我没有立刻去开门。
我先去厨房,用我那个小小的野营炉,烧了一壶水。
然后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门外的砸门声,已经从最开始的狂暴,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拍打。
王经理的哭喊也沙哑了。
夹杂着其他邻居绝望的咒骂和女人的哭泣声。
像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我端着茶杯,走到门后。
透过猫眼,外面的景象很有趣。
楼道的应急灯早就灭了。
黑暗中,几道手机电筒的光束胡乱地晃动着。
照出了一张张扭曲而绝望的脸。
王经理瘫坐在地上,靠着我的门,像一滩烂泥。
周姐的头发乱了,昂贵的睡衣也皱巴巴的。
她不再尖叫,只是用一种怨毒又恐惧的眼神,死死盯着我的门。
几个邻居围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徒劳地打着电话。
手机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像一群在末日里挣扎的鬼魂。
我喝了一口茶。
然后,拉开了门。
光线从我的客厅里照出去,瞬间将他们笼罩。
所有声音都停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看到我手里还悠闲地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茶杯时,他们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嫉妒、愤怒、和一丝乞求的复杂神情。
“许……许安……”
王经理仰着头看我,嘴唇哆嗦着。
“你……你家里怎么还有电?”
“哦。”
我晃了晃茶杯。
“我爸以前喜欢户外钓鱼,留了个小型的蓄电池应急电源。”
“充一次电,带个小灯,烧个水,还能用几天。”
我说得风轻云淡。
但这番话,在他们听来,无异于最恶毒的炫耀。
黑暗和寒冷中,这一点点的光明和温暖,是他们此刻最渴求的东西。
而我,轻易就拥有了。
“许安!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姐终于忍不住了,她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非要逼死我们一整栋楼的人才甘心吗?”
“周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我放下茶杯,眼神冷了下来。
“逼你们的,是我吗?”
“当初是谁,在业主群里上蹿下跳,说我的阳台影响美观?”
“是谁,组织大家一起举报,说我自私自利?”
“又是谁,拿着城管的通知书,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说我活该?”
我每说一句,周姐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她。
“我按照你们的要求,拆了违建。”
“我遵纪守法,配合所有工作。”
“现在,你们的‘美观’回来了,小区的‘整体形象’也保住了。”
“你们应该高兴才对,为什么要来砸我的门呢?”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楼道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那些曾经在群里附和周姐的邻居,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我们……我们错了……”
一个大妈带着哭腔说。
“小许,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求求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这大半夜的,又冷又黑,家里老人孩子都受不了啊!”
“是啊,小许,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吧!”
哀求声此起彼伏。
他们终于放下了那可笑的尊严。
开始用他们最擅长的武器——道德绑架。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很可笑。
“可怜你们?”
“当初你们逼我的时候,谁可怜我了?”
“我爸当年留下话,这个阳台是这栋楼的保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你们亲手把保险拆了,现在出事了,来找我哭?”
“你们不觉得,这很荒谬吗?”
王经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抱着我的腿。
“许老弟!祖宗!算我求你了!”
“我知道都是我们的错!”
“是周姐!是她挑唆的!我们都是被她蒙蔽了!”
他毫不犹豫地把周姐卖了。
周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其他邻居也纷纷附和。
“对!就是她!我们都是听了她的鬼话!”
“她就是个害人精!”
一场“批斗大会”就在我的门口上演了。
我冷眼旁观。
直到他们骂累了,才重新看向我。
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我叹了口气,装出为难的样子。
“各位,不是我不帮忙。”
“你们也看到了,那个枢纽是几十年前的东西了。”
“我爸虽然做了改造,但图纸早就没了,很多零件现在也买不到了。”
“最关键的是……”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
“那是违章建筑。”
“我把它恢复了,万一哪天,又有哪位邻居觉得‘影响美观’,再去举报我一次。”
“我不是又白忙活了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也是对他们最辛辣的讽刺。
“那……那怎么办啊……”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我看着他们,终于给出了我的“建议”。
“别找我,我人微言轻,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你们应该找专业的人来解决。”
“比如,燃气公司,电力公司,自来水公司。”
“或者,直接打市长热线,向市政府求助。”
“我相信,政府一定会为人民服务的。”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
在他们呆滞的目光中,我退回屋内。
“砰”的一声。
把门,再次关上。
将所有的黑暗、寒冷和绝望,都隔绝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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