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混乱。
我关上门后,还能听到王经理和邻居们撕心裂肺的哀嚎。
但很快,这些声音就变成了愤怒的争吵。
我猜,他们是在为我刚才的“建议”而争论。
或者,是在互相推卸责任。
尤其是周姐,她成了众矢之的。
我能听到好几个人在尖着嗓子骂她。
“都怪你!要不是你多管闲事,会搞成这样吗?”
“周姐?我看是瘟神!”
“现在好了,大家一起跟着你倒霉!”
周姐的辩解声,微弱,无力,很快就被淹没在愤怒的声讨中。
我回到沙发上,继续喝我的茶。
我一点也不同情他们。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他们每一个人,当初都曾为周姐的“胜利”而欢呼。
现在,只是品尝自己种下的苦果而已。
手机的信号时断时续。
但业主群里,却比任何时候都热闹。
当然,是用他们手机里仅剩的最后一点电量。
那些没有下楼的人,在群里焦急地询问着情况。
“怎么样了?二楼的肯帮忙吗?”
“他怎么说?”
下楼的邻居,把刚才在我门口发生的一切,用文字和语音,复述了一遍。
当他们听到我说家里有备用电源,还能烧水喝茶时,群里一片死寂。
随即,是更加猛烈的,夹杂着嫉妒的愤怒。
“他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他早就知道会这样,他就是在报复我们!”
“这种人太可怕了,心肠太毒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啊!”
“我手机只剩百分之五的电了!”
“我家孩子发烧了,黑灯瞎火的,怎么办啊!”
恐慌和绝望,通过冰冷的屏幕,蔓延到整栋楼的每一个角落。
王经理终于在群里说话了。
他把我的“建议”发了出来。
“@所有人,刚才许安说了,他没办法。”
“他让我们联系水电燃气公司,或者打市长热线。”
“大家分头行动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这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在凌晨四点的寒夜里。
整栋二号楼的住户,开始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电话求助”行动。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些客服热线。
得到的回复,却如出一辙。
“您好,这里是电力公司,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们小区整栋楼都停电了!”
“好的,请提供一下您的小区地址……好的,查询到二号楼是吧?系统显示你们片区的线路是正常的,没有上报故障。”
“怎么可能!都黑了啊!”
“先生您别急,可能是您楼内自己的线路问题,建议您联系物业电工检查一下总闸。”
“物业没用!总闸我们看了,也好的!”
“那我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负责主干线……”
燃气公司的回复也差不多。
“我们的管网压力正常,可能是你们楼内管道堵塞或者有泄漏,为了安全起见,建议你们不要再使用燃气,等我们白天派师傅上门检查。”
“白天?要冻死人啊!”
至于市长热线,更是打不进去。
好不容易打进去了,接线员也只能公式化地记录下来。
“好的,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记录,会尽快转交给相关部门处理,请您耐心等待。”
等待。
又是等待。
这些在平时听起来无比正常的官方辞令,在此时此刻,却成了最让人绝望的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快亮了。
但整栋楼,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黑暗。
手机的电量一个个耗尽。
群里渐渐没了声音。
邻居们从最开始的狂躁,慢慢变得麻木。
他们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官方渠道,走不通。
至少,在短时间内,是完全指望不上了。
而唯一能解决问题的人。
那个他们曾经看不起,鄙视,欺负过的许安。
正舒舒服服地待在温暖明亮的房间里,喝着热茶,冷眼看着他们的一切。
权力,在这一刻,完成了彻底的交接。
天亮了。
寒冷和饥饿,开始加倍地折磨着每一个人。
没有水,厕所的污物堆积起来,散发出恶臭。
没有燃气,别说做饭,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没有电,手机成了砖块,唯一的娱乐和信息来源也断了。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座现代都市里的孤岛上。
内讧,更加激烈了。
有人开始砸周姐家的门。
“周桂芬!你给我滚出来!”
“你害了我们全家,你这个扫把星!”
周姐,全名周桂芬。
此刻,她成了全楼的公敌。
我听到她家门被砸得砰砰响,夹杂着她惊恐的尖叫和哭喊。
王经理也消失了。
我猜他是躲回自己家,不敢露面了。
整个二号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无政府状态。
上午十点左右。
我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一次,不再是砸门。
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敲击。
“叩,叩叩。”
很有节奏。
也很有礼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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