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把自行车靠在铁门边，左手按住背包带。
罐子还在里面，震动没停。
他掏出账本，防水袋外全是水。
撕开一角，纸边已经软了。
翻开最后一页。
1999年5月3日。
五百万。
汇款单位：新体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收款方：陈氏医疗基因库。
旁边贴着一张照片。
泛黄，边角卷起。王振海穿白大褂，手插在口袋里。
身后是一扇金属门，门上印着编号——CM-01。
门右侧挂着一面旗，黑色底，上面一只飞鸦。
陈砚用拇指抹过照片右下角。
那里有一道浅浅压痕，像是被反复摩挲过。
他撕下病历本一页纸，蘸左臂渗出的血，在“五百万”三个字旁边按下一个指印。
血没立刻干，慢慢晕开一点。
接着他用手术刀尖刮照片背面。
刀尖划过三层纸背，露出底下更旧的一层。
一行小字浮现出来：CM-01｜门禁权限｜永久生效。
和玉佩上的“陈氏医疗01号实验体”对得上。
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没说话。
“把账本烧了。”林博士的声音传来，急促，像喘不上气，“克隆体已经……”
电流声突然变大。
陈砚听见了。
不是背景音，是实打实的机械运转声。
低频，稳定，每隔三秒一次，和罐子里的震动频率一致。
他握紧手术刀，刀柄抵住掌心。
“当年你们用我父亲的命填这个坑，现在该我挖出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果然看过‘零号协议’。”
陈砚没回。
他把手机塞回裤兜，解开背包扣。
骨瓷罐拿出来，平放在地上。
釉面湿，反着幽蓝光。
他把账本摊开，盖在罐子顶部。
蓝光映在纸上，数字边缘发亮，像被光勾了一遍。
他掏出打火机。
没点火。
只打开又合上。
咔。
金属壳上倒映出铁门锈迹，也映出他自己半张脸。
眼睛下面有黑影，嘴唇干，没血色。
陈砚把账本重新塞进防水袋，拉紧拉链。背包背上肩，调整了一下位置，让罐子稳住。
抬脚跨过倒伏的铁门。
门轴锈死，他踩在横杆上，鞋底沾了红褐色碎屑。
进去就是养老院东墙。
砖面潮湿，手指摸过去，一层薄水膜。
他靠墙站定，右手食指顺着砖缝往下划。
指尖碰到一处微凸。
再往下压，震动明显了。和罐子里同步。
陈砚停住，指腹留在那块砖上。
砖缝里嵌着一颗小钢珠，指甲盖大小，表面磨得发亮。
不是新装的，是早就在那儿。
他没动它。
只是看着自己留在湿砖上的指印。
指印边缘开始模糊，水慢慢渗进去。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金属舱门关闭的声音。
陈砚低头，看左臂布条。
血又渗出来一点，颜色比刚才深。
陈砚把手术刀收回裤袋，右手搭在背包带上，确认罐子没晃。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墙根有排水槽，积水没过鞋帮。
他踩进去，水凉，但没停。
走了七步，停住。
前方是养老院主楼侧门。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约莫两指宽。
门内漆黑。
他伸手推了一下。
门没动。
再推。
还是不动。
他蹲下身，从排水槽里捞出一块碎砖，扔向门缝上方。
砖块撞到门框，弹了一下，掉进里面。
没有警报。
没有脚步声。
他站起来，把背包带往上提了提，右手摸到裤袋里的手术刀。
刀柄冰凉。
他抽出刀，刀身在暗处反不出光，只有刃口一道细线。
抬手，用刀尖顶住门缝底部。
往里一撬。
吱呀。
门开了五厘米。
他侧身挤进去。
里面一股陈年药味，混着灰尘。
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昏黄，灯罩裂了缝。
他往前走，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声音很轻。
走到第三根立柱时，他停下。
柱子背面贴着一张纸。A4大小，打印的，字是黑体：
307室
请勿靠近
设备调试中
陈砚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手撕下来。
纸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把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继续往前。
第四根立柱旁有个配电箱，门虚掩。
他伸手拉开。
里面线路整齐，一根红色导线从主排上分出来，绕过箱沿，通向走廊深处。
他顺着红线往前看。
红线贴着墙根，穿过一扇半开的储物间门，消失在拐角。
他没跟过去。
转身，靠在立柱上，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
打开拉链，取出骨瓷罐。
罐底朝上，他用刀尖刮开一圈釉层。
露出金属接口。
圆形，带螺纹。
他把刀尖插进去，轻轻一旋。
咔。
罐内传出一声轻响。
不是呼吸声。
是锁扣弹开的声音。
陈砚把罐子翻过来，釉面朝下，轻轻放在配电箱顶上。
然后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屏幕亮起，显示正在录音。
他把手机放在罐子旁边。
罐子底部震动变强了。
他没动。
只看着罐身上那行刻字：C-Y-01-7。
第七个。
他数到七。
然后伸手，把罐子拿起来。
罐身温度升高了。
陈砚把它放进背包，拉好拉链。
转身走向储物间。
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没进去。
里面堆着旧床架、轮椅、氧气瓶。
最里面靠墙摆着一台银灰色设备，外壳有划痕，屏幕黑着。
设备侧面贴着一张标签：温控中枢｜C-Y-01系列专用
他没碰。
只看了三秒。
然后后退一步，关上储物间门。
门关严前，他看见设备底部指示灯闪了一下。
绿色。
他转身，朝走廊尽头那盏灯走去。
灯下挂着一块木牌，漆皮剥落，写着：
三楼 307室
他抬脚踏上第一级楼梯。
脚步声响起。
第二级。
第三级。
陈砚数到第七级时，停住。
抬头看楼梯转角。
转角墙上钉着一块铁皮，上面用红漆写着：
禁止入内｜辐射检测中
他伸手，抹了一把铁皮表面。
漆面粗糙，红漆还没干透。
他放下手，继续往上走。
第八级。
第九级。
第十级。
他在第十一级台阶上停下。
前面就是三楼走廊。
地板上有一道胶带，横着贴在地上，宽约五厘米，银灰色。
陈砚蹲下身，用手术刀尖挑起胶带一角。
下面是一条细线，连着墙角一个黑色盒子。
他没剪。
只是把胶带按回去。
然后站起来，往前走。
走到胶带前，他抬起右脚。
停顿半秒。
踩下去。
胶带没断。
他继续走。
第十二级。
第十三级。
第十四级。
陈砚停在307室门前。
门是白色的，把手是不锈钢。
他伸手握住。
把手冰凉。
他转动。
门没锁。
门开了。
里面没开灯。
他迈进去。
左脚先。
右脚后。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
陈砚站在门口，没动。
背包还在肩上。
罐子在包里。
手术刀在裤袋。
他看着房间正中央。
那里放着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病号服。
脸朝上。
眼睛闭着。
胸口微微起伏。
陈砚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杯。
杯子里有半杯水。
水面平静。
他盯着水面。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
还有他身后门上的玻璃窗。
窗上贴着一张纸。
他没回头。
只盯着水面。
水面上，那张纸的倒影慢慢清晰。
纸上印着一行字：
欢迎回家，0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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