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你的家族，你的婚约，那些东西我接不住
邵婷婷搅着杯子里的冰块，盯着姜满看了好半天。
“你说不会，你自己信吗？”
姜满没理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了。
“宝宝该吃晚饭了，我得回去了。”
姜满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弯腰去够椅子底下的包。
邵婷婷的嘴张了又合，到底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帮她拎东西。
回到医院的时候，病房门开着，王姐正在往折叠桌上摆饭盒。
四菜一汤，清蒸鲈鱼、香菇鸡丁、蒜蓉西兰花、虾仁蛋羹，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
姜宝宝已经坐在折叠桌旁边了，两条腿够不着地，晃啊晃，手里攥着一双儿童筷子，眼巴巴地盯着那条鲈鱼。
裴璟寻坐在病床上，右手把折叠桌的高度调了一下，刚好到姜宝宝的胸口。
王姐看见姜满进来，忙上前接她手里的包。
“姜小姐！快来吃，都热着呢。裴总今天胃口好了些，晚饭特意让我多做了几道。”
姜满在折叠桌边坐下来，拿起碗盛了一碗汤，先放到姜宝宝面前。
“小心烫。”
姜宝宝乖乖吹了两口，又转头盯着裴璟寻。
“爸爸你也喝。”
裴璟寻右手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姜满夹了一块鱼肉挑了刺，放进姜宝宝碗里，又给裴璟寻那边拨了两勺虾仁蛋羹。
动作太顺手了，做完才反应过来。
裴璟寻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蛋羹，没说话。
王姐站在旁边，手绞着围裙带子，笑得合不拢嘴，“这才对嘛，一家人就该坐在一起吃饭，多好。”
姜满的手顿了一下，没接这话，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王姐收拾碗筷的时候，姜宝宝从椅子上溜下来，拉着裴璟寻的手转了两圈，又跑到姜满腿边。
“妈妈，今晚我要跟你和爸爸一起睡。”
姜满正在擦桌子的手停了，她蹲下去，手搭在她肩上。
“爸爸受伤了，胳膊还吊着，你挤在一起动来动去，碰到他的石膏怎么办？”
“我不动！我保证！我缩成一小团！”
裴璟寻靠在床头没插话，偏过头看了一眼姜满的侧脸。
她蹲在那，脊背绷得很直，找理由的样子跟当年搬出铂悦府时一模一样，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永远是两套。
“宝宝。”裴璟寻开口了。
姜宝宝转过来看他。
“你妈妈不愿意。”
这话又轻又平，但姜满的耳根烧了一下。
姜宝宝瘪嘴，脑袋在姜满和裴璟寻之间转来转去，鼻子皱了皱，眼圈开始发红。
裴璟寻看了她两秒，又开口。
“等我出院了，回家再一起睡，行不行？”
姜宝宝愣住，眨了眨红红的眼眶。
“真的？”
“嗯。”
姜宝宝扭头看姜满，两只手拽着她的袖子。
“妈妈你听到了吧！爸爸说了回家一起睡！你不许赖账！”
姜满张了张嘴，看向裴璟寻，把到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
裴璟寻拿起床头的手机拨了陈凯：“过来接宝宝回铂悦府，王姐在那等着就行。”
十分钟后，陈凯牵着姜宝宝往外走。小丫头走到门口回头，冲两个人挥了挥手。
“爸爸妈妈晚安！说好了啊！不许赖账！”
门关上了，病房里一下安静得厉害，只剩心电监护仪的嘀声和窗外零星的车流。
裴璟寻靠在枕头上，右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点着被面，不看她。
“当初你为什么走？”
姜满拧瓶盖的手停住了，她捏着水瓶坐了很久。
“如果我说，不是我自愿的，你信吗？”
裴璟寻把搭在被子上的手收了回去。
“信。”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
两个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中间隔了一步半的距离，壁灯灭了，黑暗里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一长一短，不在同一个节拍上。
次日上午十点，裴璟寻出院。
姜满要带着姜宝宝回家，刚推开门，才发现家里进了小偷。
姜满扶着门框站在那，静静看着屋内的混乱，不知该从哪下手。
裴璟寻跟着姜满来到家里，二话不说直接拉住姜满的手。
“跟我回去，等到找到新住处随时搬走，我不拦你。”
姜宝宝扯了扯她的裤腿，仰着小脸，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去爸爸家！爸爸家有大花园！还有我的房间！”
铂悦府的门推开，王姐已经站在玄关等着了，她接过姜满手里的袋子，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后面。
“姜小姐！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嘛，你们肯定会好的！”
“王姐，我暂住几天，找到房子就搬。”
王姐的笑僵了一瞬，又堆回来，“哎，先住着先住着，不急不急。”
晚饭后，姜宝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客厅中间，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膝盖。
“今晚！三个人一起睡！爸爸你昨天答应的！”
主卧的床足够大，姜宝宝窝在正中间，左边是裴璟寻，右边是姜满，三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被子盖到胸口。
姜满躺在最边上，身体绷得笔直，跟姜宝宝之间还空着一拳的距离。
窗外突然闪了一下，几秒后，雷声压过来，沉闷又粗钝。
姜宝宝翻了个身，脸对着裴璟寻。
“爸爸，以前打雷的时候你都是抱着妈妈睡的，你搂着妈妈，妈妈就不怕了。”
姜满的后背贴在床垫上，一动不动。
裴璟寻的右手搁在被子外面，手指弯了一下。
姜宝宝又翻过来，对着姜满。
“妈妈，你和爸爸是不是离婚了？你们是不是已经不是夫妻了？你们为什么不抱在一起了？”
姜满盯着天花板。
“没有。”她顿了一下，“爸爸胳膊受伤了，抱不了。”
“哦。”姜宝宝好像被这个理由说服了，“那他好了以后，你们还会抱着睡吗？”
“会的。”
这两个字从嘴里跑出来的时候，姜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宝宝的呼吸慢慢变沉，小手搭在姜满的胳膊上，手指松开了。
雷声远了一些，雨点打在窗户上，密密匝匝的。
裴璟寻的声儿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其实这样也挺好。”
姜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一线光勾了个边，下颌收着，没有看她。
“裴璟寻。”
“嗯。”
“放过我，行吗？”
她的声儿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枕头。
“你的家族，你的婚约，那些东西我接不住。我只想带着宝宝过安稳日子，不想被拖进那个漩涡里。你要是真为宝宝好，就别把我们牵扯进去了。”
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的声响填满了整间卧室。
裴璟寻的手指在被面上收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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