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姜满，跟我说实话
四十分钟后，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姜满走到门边，推开玻璃门。
王梦站在院子里，五十多岁，穿着藏蓝色的西装裙，头发齐肩，鬓角已经有了白丝。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那，眼圈一下红了。
“满满……”她盯着姜满的脸，看了很久，嘴唇颤了两下，“你跟你妈长得真像。”
王梦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只是拍了拍姜满的胳膊。
“当年你妈也是站在这儿等我，她每次见我都笑，从来不说累。”
姜满没说话，侧身让她进来。
两个人坐在大厅靠窗的位置，王梦接过姜满递过来的杯子，环顾了一圈。
“你在这开画室？”
“嗯。”
“你妈要是知道，肯定高兴坏了。”王梦喝了口水，搁下杯子，“但是满满，我一直有个事想不通。你妈留下来的东西不少，她那间公司，当初做得那么好，你怎么不继承，跑出来自己从头干？”
姜满的手搁在膝盖上。
“遗嘱里写的，公司继承权归我爸。”
王梦的杯子还没放稳，手猛地顿住了。
“什么？”
王梦把杯子搁回包装箱上，身体往前倾了一截。
“不对，满满，那份遗嘱是我亲手起草的，继承权写的就是你的名字，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加上名下所有不动产，全部归你。”
姜满的后背撞到了椅子靠背上。
“不可能。我亲眼看过那份文件，继承权写的是姜正山的名字，签字盖章都齐全。”
“那你看到的可能是伪造的。”
王梦打断她，语速快了一截。
“满满你听我说，你妈当年突然联系我，说要立遗嘱，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她才三十出头，身体好得很，怎么会想到立遗嘱？我问她为什么，她不肯说，只说尽快办。”
姜满攥了一下裤缝。
“她当时什么状态？”
“很急。”王梦回忆着，眉头拧在一起，“但是很冷静，该签的字一笔没落，该盖的章全盖了。那天走的时候，她还跟我说，让我帮她申请财产保全。”
“财产保全？”
“对。她怕有人动她的资产。我当时正在准备材料，还没来得及递交申请……”
王梦的话断在这。
姜满把这句话接了过去。
“就出事了。”
王梦没吭声，垂下头，手指在公文包的金属扣上按了好一会儿。
姜满靠在椅背上，死死盯着对面那扇落地窗。
她妈身体健康，年纪轻轻，不可能无缘无故立遗嘱。
除非她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出事。
“王阿姨，那份遗嘱原件您还有吗？”
王梦摇头，“你妈当年把原件拿走了，说自己保管更放心。”
“那公证处呢？有没有备份？”
“按流程应该有。当年做过公证的，公证处那边会留底档。”王梦抬起头看她，“我帮你查，我在那边还认识几个人，应该能调出来。”
姜满站起来，弯了一下腰。
“谢谢您，有消息随时联系我。”
王梦把公文包抱在怀里，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满满，你妈临走那天握了我的手，握了很久，我当时以为她只是紧张，现在想想，她那天像是在交代后事。”
姜满站在门框边上，没接话。
王梦走了之后，画室里只剩她一个人。
北光还在，地砖上的光斑挪了一截。
晚上七点，铂悦府。
姜满坐到电脑前面，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陈淑桦。
翻出来的信息不多，几条旧新闻，一篇行业评论，还有一张模糊的合影。
照片里她妈穿着白色衬衫，站在一群人中间，冲镜头笑着。
姜满把照片放大，盯着看了很久。
书房的门被推开，姜宝宝把头从门缝里挤进来。
“妈妈，你要不要下来跟我一起看电视呀？”
姜满回过头。
“你先看着，妈妈还有点事。”
姜宝宝没走，她推开门钻了进来，光着脚跑到电脑桌旁边，两只手扒着桌沿，踮起脚往屏幕上看。
“这不是外婆吗？好漂亮哦！”姜宝宝歪着脑袋看了几秒，又凑近了一点，“外婆笑起来跟妈妈好像。”
“你认识外婆？”
姜宝宝用力点头，下巴在桌沿上蹭了两下。
“妈妈给我看过她的照片。好多好多照片，有外婆画画的，有外婆抱着你小时候的，妈妈说外婆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姜满把姜宝宝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姜宝宝靠着她的胸口，还在看屏幕上那张照片。
“妈妈还跟我说过，她给外婆报仇了。”
姜满的手搁在姜宝宝的背上。
“报仇？妈妈怎么说的？”
“妈妈说她把外公送到监狱里去了。”
姜宝宝的小手在姜满的胳膊上拍了拍。
“妈妈，报仇是什么意思呀？”
姜满低头看她。
“就是有人伤害了你在乎的人，你把他找出来，让他接受惩罚。”
姜满摸了摸姜宝宝的头发，试探着开口问道。
“妈妈有没有跟你说过，外公是因为什么进的监狱？”
姜宝宝想了想，摇了摇头。
“妈妈没告诉我，她说等我长大了再讲。”
姜满的手从姜宝宝背上滑下来，搁在扶手上。
线索就这么断了。
姜满关掉浏览器，靠在椅背上。
电脑屏幕暗下来，她的脸映在黑色的屏幕上，半明半暗。
姜宝宝靠在自己怀里玩了一会就睡着了，。
她把姜宝宝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就，起身下了楼。
花园里，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
她站在秋千旁边，胳膊抱在胸前，抬头看天。
一条毯子落在了她肩上。
姜满的肩膀缩了一下，没回头。
裴璟寻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在银杏树的树干上，手插在睡裤口袋里。
“晚饭没下来吃，下午回来到现在一直关在书房里。”
姜满端着杯子，喝了一口。
“没什么，忙画室的事。”
裴璟寻偏过头看她。
夜色里看不太清，但她的下颌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端得很平，这是她在硬撑的样子，裴璟寻见过太多次了。
“姜满，跟我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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