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姜宝宝的来路我很清楚
姜满靠在银杏树下，手臂抱在胸前没松。
夜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掀起来一截。
裴璟寻等了半分钟，没等到答案。
他没再追问，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拍了拍银杏树干上沾的叶碎，转过身。
“想说的时候再说。”他往回走了一步，顿了顿，没回头，“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姜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被花园的灯光拉得很长，一截一截地缩短，快到廊道拐角了。
“裴璟寻。”
他的脚步停下来。
姜满的手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把毯子的穗子绞了两圈。
“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私人侦探？”
裴璟寻站在廊道口，半个身子被灯光笼住，半个身子陷在暗处。
他没立刻回头，肩线收了一下，过了两秒才转过来。
“我晚点回复你，先别想太多，回去睡觉。”
姜满的手从毯子穗子上松开，抬起头。
“你不好奇我找侦探干什么？”
裴璟寻靠在廊道的柱子上，路灯在他脸上投下一小截阴影。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姜满站在银杏树下，毯子的穗子在风里晃了两下，胸腔里有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就是发酸。
她把毯子裹紧了一截，转身往主屋走。
洗漱完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裴璟寻的消息，两条，前后间隔不到一分钟。
“侦探的事不用找别人，我已经打好招呼了，联系方式已经覆发给你了。”
“门口有牛奶，喝了。”
姜满拿着手机站了两秒，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的壁灯还亮着，门口的地毯上放着一杯热牛奶。
她探头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
空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姜满弯腰把牛奶端起来，杯底还烫手，她退回去，把门关上。
走廊尽头拐角的阴影里，裴璟寻靠在墙上，听到门合上的声响，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那站了几秒，直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书桌上的手机还亮着，他拿起来拨了陈凯。
“姜满最近的行踪安排人跟一下，只管安全，不要查她在做什么。”
隔天早上七点。
姜满在厨房热粥，锅盖刚掀开，姜宝宝就从楼梯上滑了下来，两只脚踩在拖鞋里，噼里啪啦地跑过来。
“妈妈！”
姜满把勺子搁在碗边，回头看她。
“今天能不能让爸爸和你一起送我上学？”
姜满拿起碗往餐桌上端，脚步没停。“爸爸很忙，今天有会。”
姜宝宝搬着小板凳爬上餐椅，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脸凑过来。
“爸爸不忙。”
姜满把粥放到她面前，拿了把小勺子递过去。
“他跟你说的？”
“嗯！”姜宝宝接过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理直气壮，“昨天晚上爸爸亲口答应我的，他说今天早上的会推掉了，专门送我。”
姜满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嘴边的拒绝被姜宝宝一句话堵了回去。
“妈妈你答应了哦！不许赖账！”
车子停在清禾幼儿园门口。
姜满先下了车，从后座把姜宝宝抱出来，往幼儿园大门走。
走了不到十步，一个六七岁的胖男孩从侧面窜出来，挡在姜宝宝前面。
就是上次在儿童乐园掐姜宝宝胳膊的那个小孩。
胖男孩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姜宝宝，嘴一撇。
“姜宝宝，你今天还是没有爸爸来送吧？”
姜宝宝搂着姜满的脖子，没吭声。
胖男孩往后退了两步，手叉腰，嗓门拔得老高，故意让周围的家长和小朋友都听得见。
“果然是有妈生没爸养的小孩！”
这句话砸在早晨的校门口，周围几个正在送孩子的家长扭过头来看。
有人皱了皱眉，有人低下头假装没听见，还有两个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姜满的手在姜宝宝后背上收紧了一截。
徐夫人穿了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手挽着一只深棕色的铂金包，走到胖男孩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彬彬，妈妈在家就跟你说过了，不能说小朋友的闲话。”
她语调轻柔，嘴上在管教，脸上挂着的笑却松松垮垮。
眼角的余光扫了姜满一遍，从帆布鞋扫到扎马尾的皮筋，那个笑里头的意思比她儿子嘴里蹦出来的话还刺人。
姜满把姜宝宝往怀里掂了掂，往前迈了半步。
姜宝宝的小手猛地攥住她的领口，使劲往回拽。
“妈妈。”
姜满低下头。
姜宝宝的脸颊贴在她的肩窝里，两只手揪着她T恤的领口不松，嘴唇抿成一条缝，眼眶通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掉。
“妈妈你别过去。”她的小嗓门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姜满能听见。“我不想你被欺负。”
姜满的脚步收住了。
她没往前走，一只手搂着姜宝宝，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
徐夫人已经踩着高跟鞋绕了过来在姜满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滑到怀里的姜宝宝，又滑回来。
“呦，姜小姐。”
徐夫人的手搭在铂金包的搭扣上，指甲涂着酒红色的甲油，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上回说你给人当小三我还觉得委屈你了，今天一看，还真是。带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理直气壮地站在别人家幼儿园门口，脸皮这么厚，是跟你那位裴总学的？”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全聚过来了。
两个刚停好车的妈妈站在台阶上，脚步都顿住了，耳朵竖得比兔子还直。
姜满的呼吸没乱。
她在超市理货被顾客骂过脑子有病，在餐厅端盘子被客人泼过汤，领导当着全办公室的面叫她滚，这些年她挨过的难听话排起来能绕这个幼儿园三圈。
但那些都是冲着她来的。
今天这句话冲的是姜宝宝。
姜满把姜宝宝往怀里收了收，让小丫头的脸完全埋进她的肩窝，挡住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然后她抬起头，直直看着徐夫人的脸。
“徐夫人，上次的事我低过头、弯过腰、拎着礼品上过门，该道的歉我道了，该给的台阶我给了。你让我跪，我差一点就跪下去了。”
徐夫人的笑凝在嘴角。
“但那是最后一次。”
姜满的手搂着姜宝宝，站得笔直。
“我的孩子叫姜宝宝，她的来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至于我跟谁的关系、住在哪里、穿什么衣服，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徐夫人的手从包扣上放下来，脸上的笑一层一层地往下褪。
台阶上那两个妈妈还保持着窃窃私语的姿态，但嘴已经停了，视线在姜满和徐夫人之间打转。
“还有一件事，麻烦你管好你儿子的嘴。”姜满把姜宝宝往上颠了一下，换了个胳膊。“六岁的孩子当众羞辱同学，不是小孩嘴快，是家教出了问题。”
这句话扔出去，徐夫人的脸一下子挂不住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指快要戳到姜满脸上，嘴张开正要喷回去。
一只手从姜满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挡在了徐夫人的手指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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