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我只画原创，不做复刻
裴璟寻的手指拦在徐夫人面前。
徐夫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傲慢僵了一瞬。
她抬头，看见裴璟寻站在姜满身后，把人直接往自己怀里一带。
姜满的后背撞上了他的胸口，来不及挣开，整个人已经被他拢在了臂弯里。
裴璟寻低下头，下巴几乎搁在她头顶，视线越过她，落在徐夫人脸上。
“谁说我孩子的妈妈是小三？”
徐夫人的手缩了回去，指尖在铂金包的搭扣上摸了两下，嘴唇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裴璟寻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往下压了一截。
“徐太太，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你嫁进徐家的时候，徐总的原配还在月子里，谁是小三，不言而喻。”
徐夫人的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有妈生没爸养这种话，你儿子比谁都有资格说，因为他自己就是。”
校门口静得能听见银杏树的叶子掉下来。
胖男孩站在徐夫人身后，脸涨得通红，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裴璟寻没再看徐夫人，弯腰从姜满怀里接过姜宝宝。
姜宝宝搂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肩膀上，两条小短腿晃了两下。
裴璟寻抱着她走到校门口，在台阶前停下来。
“这是我的女儿，姜宝宝，名正言顺的，血缘关系清清楚楚。”
裴璟寻把姜宝宝从肩上放下来，蹲到跟她视线平齐的位置。
“今天爸爸送你，进去好好上课，听老师的话。”
姜宝宝的小手还搂着他的脖子没松。
“要是有人欺负你，回来跟我说，别自己扛着。”
姜宝宝用力点头，下巴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
“爸爸你下午来接我吗？”
“看情况。”
“那你让陈叔叔来也行。”姜宝宝松开手，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身迈着小碎步跑进了校门。
跑了几步又回头。
“爸爸！你在外面等一会儿再走，我要回头看看你还在不在！”
裴璟寻站在原地没动。
姜宝宝咧嘴笑了一下，这回才真正跑远了。
姜满站在三米外的人行道上，一直没挪步。
徐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她儿子从侧门进去了，台阶上的家长也散了大半，只剩几个人还在往这边偷看。
裴璟寻走回来，在她面前停下。
姜满的手交叉抱在胸前，犹豫了一下，“你这样做，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什么麻烦？”
“公开承认宝宝，裴家那边……”
“我承认宝宝，也承认你。”裴璟寻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偏了一下头，“裴家的事我自己处理。”
姜满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承认她。
这三个字绕进耳朵里，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堵在了某个地方。
她想问，那林雅呢？那个婚约呢？林家那边你打算怎么交代？
嘴唇张开，又合上。
问出来又能怎样？他说得再笃定，林家的婚约摆在那，裴家老太太的态度摆在那，她一个并不起眼的姜满，凭什么去跟林家千金争？
更何况，她根本没这个资格。
姜满把胳膊从胸前放下来，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裴璟寻，以后少做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事，今天这一出，传出去，你说得清楚，我说不清楚。”
裴璟寻的脚步跟了上来，右手一伸，扣住她的手腕。
“姜满，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走？”
姜满被他拽得往后一踉跄，脚跟踩在路沿的棱上，整个人往他那边晃了一下。
他的手收紧了一截，没让她退。
“你说不是自愿的，到底是谁逼你走的？”
姜满的后牙磨了一下，抿住嘴，垂下头，盯着他扣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该说了。
拖了两年，绕了这么远，这些话早该说了。
她抬起头。
“璟寻！”
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身后传来，由远到近，节拍明快。
林雅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小西装，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笑盈盈地朝这边走过来。
姜满的嘴合上了。
裴璟寻的手从她腕上松开。
林雅走到跟前，上下扫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笑容照旧挂着，连弧度都没变。
“真巧！我都不知道你也在这。我外甥今天第一天来插班，我姐出差了，让我帮忙送。”
她牵着男孩走近一步，偏头看着裴璟寻。
“你怎么也在这？”
“送孩子上学。”
林雅的笑凝了半秒。
她的拇指在男孩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没追问。
裴家没有适龄的孩子，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校门口不是质问的地方，她的笑容很快恢复原样，松松挂着，水波不惊。
她的视线往旁边滑了一截，落在姜满身上。
“这位是？”
裴璟寻的手重新插回裤袋里。
“我的私事。”
四个字，把林雅的问句封得严严实实。
也把姜满的身份封得严严实实。
私事。
刚才还能在校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揽进怀里，当着徐夫人的面宣布姜宝宝是自己的女儿，转个头，面对林雅，她就变成了一桩不能摆上台面的私事。
姜满把手揣进兜里，指头在裤缝上蜷了一下。
胸口那团还没散开的热气，被私事两个字一吹，凉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姜满没等裴璟寻接话，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城南，江滨路。
姜满推开画室的玻璃门，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站了好一会儿。
北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地砖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蹲下去，从纸箱里翻出一盒未拆封的丙烯颜料，搁在窗台上，没拆。
手指在盒盖上划了两下，又收回来。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姜满站起来，走到门边。
一个女人站在院子里，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讲究的灰蓝色连衣裙，耳朵上一对钻石耳钉，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只深灰色的手提包，站在那左右打量了一下招牌。
姜满推开门。
“您好，有什么事吗？”
女人转过头，打量了她两秒。
“你是这家画室的老师？”
“我是。”
“会画肖像吗？”
姜满顿了一下，“会。”
女人的脸上闪过惊喜，“我有一幅画，想请你照着原作复刻一份，一模一样的。”
姜满没接那个文件袋。
“我只画原创，不做复刻。”
“我出五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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