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敬怔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来得及去思考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谁。
也就在这一瞬。
一直紧绷如满弓的樊狂徒,终于找到了那个致命的破绽。
他不会再给薛敬任何机会。
“疯子,给老子去死!”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樊狂徒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瞬间跨越了那数步之遥的距离。
他高高跃起,右腿绷得笔直,卷起一阵撕裂空气的恶风。
穿心脚!
这一脚,狠狠踹在了薛敬的后心之上!
“噗——!”
骨骼碎裂的声音,沉闷得令人牙酸。
薛敬的身体像一个被砸烂的麻袋,瞬间弓成了虾米状。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喷洒出一片漫天的血雾。
“砰!”
他重重地摔在石壁上,又软软地滑落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直到这一刻。
樊狂徒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地牢里,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们的手脚都有些发软。
沈怀瑜缓缓站起身,将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孩童交给旁边的少女。
她没有去看地上的薛敬,也没有去看一脸后怕的樊狂徒。
她的目光,径直投向了那片阴影。
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身形挺拔,气质不羁。
正是顾景澜。
顾景澜也只是看着她。
二人无需多言,却心意相通。
所有危机,在看到对方眼神的那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横移一步,正好挡在了二人中间。
是樊狂徒。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重新站直身体的他,又恢复了那副自信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他看着顾景澜,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平和。
毕竟,是这个人救了他一命。
顾景澜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怎么聪明的傻子。
他嘴角一撇,露出一抹戏谑。
“不早不晚。”
“正好在你大发慈悲,要给人玉成美事的时候。”
樊狂徒闻言一怔。
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自己那不是在安抚那个疯子?
自己那不是在给他一个台阶下?
难道不是自己那句话,才让他出现了犹豫,才给了眼前这个黑厮出手的机会?
他想不明白也不屑于去想。
他想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江南第一。
他扭过头,看向沈怀瑜,想从这个女人脸上找到答案。
他刚想开口。
“沈……”
话未出口,他却看到沈怀瑜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是一种见了鬼的表情。
一股寒意,顺着樊狂徒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他霍然转身!
只见那本该死透了的薛敬,此刻竟撑着墙壁,颤颤巍巍的重新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位置……
正好是那支熄灭的火折子旁边!
“怎么……可能?”
樊狂徒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刚才那一脚,用上了足足八成功力。
别说一个从未习武的普通人。
就算是一个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一流高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生生挨上这么一脚穿心脚,五脏六腑也该被震成一滩烂泥了!
不死,也得废!
可这家伙……
竟然还能站起来?!
难道他是个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不对!
樊狂徒的目光何其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此刻的薛敬,已是油尽灯枯,全凭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执念,在撑着最后一口气。
薛敬的双目赤红如血,口中不断涌出混着内脏碎块的血沫。
他看着樊狂徒,脸上竟露出一个无比诡异的笑容。
“咳……咳咳……”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还好……还好我听了郡主的话……”
“穿了这件……金丝软甲……”
“就是……就是怕你这种……不讲规矩的……畜生……”
金丝软甲!
樊狂徒恍然大悟,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寒意。
这个疯子,从一开始就抱着必死的决心,甚至连自己的后手都算到了!
薛敬颤抖着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火折子。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地牢里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樊狂徒的脸上。
“哈哈……”
他笑了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最终……最终……我们还是要……同归于尽!”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火折子,往自己的另一只手狠狠一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预想中引线被点燃的滋滋声,并没有响起。
众人皆是一愣。
因为,薛敬的另一只手上,空空如也。
那根漆黑的引线,早就在他被踹飞的时候,被他扯断了。
火折子那点猩红的火星,点燃了他满是血污的衣袖。
干燥的衣衫,瞬间便被点燃。
“呼——!”
熊熊的火光,猛地窜了起来,很快便将他整个人吞噬。
他在火光中,宛如一尊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那癫狂的大笑,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咳……”
随即,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地面瘫软倒去。
再也没有了气息。
火焰,依旧在他身上无情地燃烧着。
樊狂徒一脸疑惑地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过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
他用脚尖踢了踢,确认薛敬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他转过身,对着沈怀瑜和顾景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哈哈哈哈。”
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老子这一脚,怕是把他给直接踢疯了!”
“点不着炸药,就点着了自己。”
“自焚而死,倒是便宜了这个疯子!”
他的笑声,在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唏嘘。
顾景澜只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沈怀瑜也并未多言,她那张清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只是,在她衣袍下,背在身后的手中。
一道极淡的碧色光芒,悄无声息地从焦尸的方向飞回,钻入了她的袖口之中。
迷蛊,完成了它的使命。
悄然归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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