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庄之外,半山竹亭。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山下传来。
整座竹亭,似乎都随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亭内中央,脖子上戴着皮质颈环的俊美少年,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手中那樽金质酒杯,没能拿稳。
殷红的酒液,洒了大半出来,溅湿了他身前华贵的地毯。
少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眼中闪过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仿佛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也顾不上去擦拭酒渍。
他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然而。
预想中的责罚,并没有到来。
他身旁,那个斜倚在软榻上的身影,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她缓缓站起身,赤着双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千月郡主走到亭边,透过那道绸缎的缝隙,望向山下。
皇庄的方向,此刻已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一片猩红。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郡主。”
一道粗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是贾仁。
他脸上,带着一抹惊叹与狂热,像是在欣赏一幅绝世的画作。
千月郡主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个眼神。
一个动作。
贾仁便已心领神会。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竹亭。
亭外,寒风凛冽。
五百名北辰勇士,早已列阵待命。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嗜血的渴望。
贾仁站在他们面前,深吸了一口气,胸中的豪情与杀意,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山下的火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冲!”
一声令下。
“杀!”
五百人的怒吼,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他们就像发了疯的巨兽,风卷残云一般,朝着山下的皇庄发起了冲锋。
大地震颤,杀声震天。
竹亭内。
等到贾仁和那五百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的山林之中。
千月郡主这才收回了目光。
她转身,又慵懒地躺卧回了软榻之上。
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依旧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少年身上。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轻笑。
“抬起头来。”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最甜蜜的呢喃。
那少年身子一僵,不敢违抗。
他缓缓地抬起头,眼中依旧满是惊恐。
千月郡主伸出一根白皙如玉的手指,轻轻勾起了他的下巴。
她的指尖冰凉。
少年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千月郡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忽然开口。
她说的,是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对耳朵。”
她凑到少年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它长得……太美了。”
这句赞美,却让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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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庄之外。
贾仁一马当先,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坐下的战马,发疯似地刨动着四蹄。
他离那座燃烧的皇庄越来越近。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那股狂热的兴奋,却在一点点冷却。
一股莫名的不安,渐渐涌上心头。
不对劲。
这皇庄,除了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除了这熊熊燃烧的大火……
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惨叫,没有厮杀,甚至连一声临死前的哀嚎都没有。
就好像……
这是一座空无一人的死庄。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已经能看到那座在火光中摇摇欲坠的皇庄大门了。
贾仁压下心中的疑虑,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
“给我破开它!”
他怒吼着,招呼着身后的手下。
跟在他身后的北辰勇士们,脸上都露出了残忍而凶狠的笑容。
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越过了贾仁,争先恐后地冲向那扇大门。
冲在最前面的,是北辰军中的一个百夫长。
他叫巴图。
他心中,此刻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若是能第一个冲入皇庄,这先登的泼天功劳,就是他巴图的了!
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可就在下一刻。
他前冲的身体,突然猛地一顿。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便从他的喉咙间,猛地传了过来。
“呃……”
他想呼吸,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吸不进来。
他想呼喊,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身体,却还随着巨大的惯性,不受控制地往前跑了两步。
最终,重重地摔倒在地。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同伴们惊恐的眼神。
在他的喉咙间,赫然插着一根箭。
一根通体漆黑,尾羽雪白的夺命箭!
还不等众人从巴图的暴毙中回过神来。
一阵尖锐得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从皇庄的围墙之上,骤然响起!
铺天盖地的箭雨,如同乌云压顶,从天而降!
那黑压压的一片,瞬间便将冲在最前面的北辰勇士,尽数笼罩。
利箭入肉的声音,沉闷而又密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北辰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就被射成了刺猬,哀嚎着倒在了血泊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贾仁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有埋伏!”
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扯下马背上挂着的圆形小盾,顶在头顶,不顾那依旧在倾泻的箭雨,继续向前。
他要看看,墙上到底是什么人!
而此刻。
皇庄围墙的角楼之上。
两道身影,正凭栏而立,静静地看着下方那场惨烈的屠杀。
正是顾景澜和沈怀瑜。
他们望着那些悍不畏死的北辰人,在密集的箭雨中,一批接着一批倒下,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反而,愈发凝重。
因为他们知道,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此间之事,还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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