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瑜走出老夫人的院子,夜风一吹,才觉得后背一片冰凉。
环环提着灯笼跟在后面小声问。
“小姐,我们现在回院子吗?”
“不。”
沈怀瑜摇了摇头。
“备车,去状元楼。”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团乱麻。
涂靖辰毫无征兆地引爆了春闱舞弊案。
这一手让她都有些措手不及。
紧接着,江南皇庄的人就到了盛京。
时间点掐得如此巧合,也是让人始料未及。
上一世,她的心思全都扑在秦星泽身上。
对于家族生意,尤其是与皇庄这种机密往来,她知之甚少。
苏管事这个名字,也仅仅是偶尔听过一两句,印象模糊。
如今曹荣倒了,沈修远也下了大狱。
对方此时派人前来意欲何为,全然未知。
她必须小心应对。
马车很快备好,沈怀瑜带着环环,直奔状元楼而去。
她打算今夜宿在状元楼,和顾景澜商量一下明日会面之事。
车轮滚滚,沈怀瑜的心绪也跟着起伏不定。
到了状元楼,伙计恭敬地引着她上楼。
她心中装着事步履匆匆,来到顾景澜的房门前。
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日的对策,她想也未想抬手便将门推了开来。
“吱呀。”
门被推开。
屋内的一幕让沈怀瑜当场愣住。
顾景澜正躺在床上,单腿蜷起,另一条腿高高蹬着墙,整个人摆出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姿势。
他听到门响猛地睁开眼,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你……”
顾景澜整个人从床上一弹而起。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松垮的中衣,一张黝黑的面庞竟“腾”地一下,泛起了一层暗红。
他手忙脚乱地扯过一旁的外衫披上。
“姑娘?”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你……你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沈怀瑜先前的满腔烦忧,竟莫名地消散了大半。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景澜看得一呆,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沈怀瑜连忙敛了笑意,带着歉意福了一礼。
“抱歉,顾兄。”
“是我鲁莽了,深夜造访,还未通传便闯了进来。”
她诚恳地道歉。
“只是事发突然心中焦急,还望顾兄见谅。”
听她这么一说,顾景澜也从最初的慌乱中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故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无妨无妨!”
他大喇喇地一摆手,压低声音。
“不过姑娘,你这习惯可得改改。”
“今日还好我只是在打坐,这万一要是我在沐浴……”
他拖长了音调。
“岂不是被你看光了?”
这话里带着明显的调侃,甚至隐隐指向了当初沈怀瑜在东王府被人设计。
换做旁人,这已是极大的冒犯。
但从顾景澜嘴里说出来,却只剩下玩笑的意味。
沈怀瑜知道他在逗自己。
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紧绷了一整天的心情,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那恐怕要让顾兄失望了。”
她淡淡开口。
“就算真看到了,对我而言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再看一遍猪下水罢了。”
顾景澜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猪…猪下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抓曹管家那天,他从水中爬出来像是“猪下水”。
他哭笑不得地指着沈怀瑜。
“你啊你……”
一句玩笑,将所有沉重都冲散了。
沈怀瑜也不再绕弯子。
她将刚刚在沈府老夫人处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顾景澜。
“江南皇庄的管事,派人来了盛京。”
顾景澜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确实蹊跷。”
“不过,从江南到盛京,快马加鞭也要十日。”
“所以,他们此行定然不是为了曹荣翻案而来。”
沈怀瑜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景澜点点头,继续道。
“既然不知道对方的来意,我们现在胡乱猜测也没用。”
“明日见了人,自然就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怀瑜看着顾景澜,眼中流露出一丝信赖。
“顾兄,明日你同我一起去见他。”
“好。”顾景澜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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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状元楼最好的雅间内,沈怀瑜和顾景澜见到了江南皇庄派来的那位管事。
来人姓钱,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一身杭绸长衫,面带微笑看起来一团和气。
“早就听闻沈大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钱管事拱手行礼,态度很是谦恭。
“钱管事过誉了。”
沈怀瑜浅笑着回应,客气周到。
双方寒暄了几句,气氛尚算和睦。
钱管事呷了一口茶,状似无意地问道。
“不知曹管家近日可好?我们苏总管还时常念叨他,说有日子没见了。”
戏肉来了。
沈怀瑜神色不变,声音平静。
“不巧,曹管家前几日犯了事,如今正在天牢里喝茶。”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着对方。
“如今沈家的绸缎事务,由我全权做主。”
“哦?”
钱管事脸上的笑容,以极快的速度消失。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
“原来是大小姐当家了。”
他冷笑一声,话里话外都带着一股子傲慢和威胁。
“沈大小姐,恕我直言。”
“我们江南皇庄与沈家合作多年,看重的是什么,想必你心里清楚。”
“如今这合作的根基没了。”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既然如此,我看明年贡绸的供应,怕是要出些变故了。”
沈家最大的命脉,就是来自江南皇庄的独家贡绸供应。
一旦断货,整个沈家都要跟着伤筋动骨。
“钱管事!”
沈怀瑜正要开口。
那钱管事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
“话已至此,想必大小姐都听明白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沈怀瑜端坐着,还有些怔愣。
一只手送上一杯香茗。
是顾景澜。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别急。”
他开口,声音依旧沉稳。
“一条叫嚣得最凶的狗,往往不是主人,只是奉命出来咬人的。”
沈怀瑜抬起头看向他。
“他这不是来谈生意的,是借着曹荣倒台的机会,对你这个新主家施压。”
“其目的,无非两个。”
“一,是想趁机夺回生意上的控制权,甚至将沈家踢出局,换一个更听话的。”
“二,便是借此抬价,狠狠敲上一笔。”
他顿了顿。
“而且我敢断定,那位远在江南的苏总管,屁股底下也绝对不干净!”
“否则,也不会派这么一个蠢货来试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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