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靖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沈怀瑜……”
涂靖辰心想,她来江南或许不只是为了什么绸缎生意。
春闱泄题,沈家贡品……这两件事的线头,最终都指向了江南。
他此次南下名为查案,实则是奉了父皇密旨,要将盘踞在江南官场那股与北辰暗中勾结的势力,连根拔起。
而这趟顺流而下的巡查,也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前几日在沿河一处关卡,他临时起意抽查漕运文书的情景。
有几页纸的墨色,比前后几页要新上那么一丝丝。
有人在销毁原始记录,用伪造的文书替换了上来。
江南官场有内应。而且地位不低。
涂靖辰转过身,看向一旁正襟危坐,努力扮演着“商贾跟班”的邹锋。
“邹四。”
“哎,三爷,您吩咐。”邹锋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
涂靖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去联络城里的‘狼首’。”
“狼首”是他们狼卫在各地暗桩头领的代号。
邹锋神色一凛,瞬间恢复模样,抱拳低头。
“王爷的意思是?”
“今晚子时城西破庙,我要见他。”涂靖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让他把江南郡从上到下,所有官员的底细,各大商号的流水,漕运码头的势力分布,都给我整理出来。”
“我要的最见不得光的那一份。”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这江南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不动用我们自己的人,怕是连块石头都摸不着。”
“属下明白!”邹锋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涂靖辰叫住了他。
“让‘狼首’顺便查查,江南郡最大的销金窟,是哪家?”
邹锋一愣。
“王爷是想从赌徒王五那条线下手?”
涂靖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春闱考题都能拿来下注,这江南的赌场,背后要是没有官府的影子,我反倒是不信了。”
“去吧,动静小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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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江南郡城东,一处占地极广的别院内。
这里不同于寻常江南园林的精致婉约,亭台楼阁间透着一股只有皇家才能拥有的大气与奢靡。
这里是西王府的江南别院。
暖阁内熏着顶级的龙涎香,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一位身着金丝雀羽裘的华服女子,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捏着一盏白玉茶杯,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杯中的茶叶。
她便是千月郡主。
“让他进来。”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清脆。
很快,一个身影被下人引了进来,带着一身寒气与霉味,跪在了地毯上。
那人形容枯槁,脸上带着病态的蜡黄。
正是被革去功名的秦星泽。
千月郡主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瞧你这副鬼样子。”
“本郡主当初真是瞎了眼,竟会觉得你这废物有几分才气。”
秦星泽的身子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郡主……我知错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知错?”千月郡主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你错在何处?莫非是觉得喜鹊楼不该去?。”
秦星澤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不过,本郡主向来念旧。”
她拍了拍手。
一个心腹嬷嬷立刻端着一个托盘上前,托盘上是两根黄澄澄的金条,和一叠厚厚的银票。
“这些你先拿着。”
金钱的亮光刺痛了秦星泽。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郡主,这……”
“拿着,本郡主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
“你不是一直对你的功名念念不忘吗?”
“只要你把事情办好,功名的事你不用担心,便是让你参加今年的秋闱,也未必不行。”
秋闱!
秦星泽满脸震惊!
他被革除功名,终身不得科考,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
如今,千月郡主竟然说……
他猛地向前膝行几步,对着千月郡主重重地磕了下去。
“郡主大恩!秦星泽愿为郡主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要的不是牛马。”千月郡主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我要你,做一条会咬人的狗。”
她站起身,踱到秦星泽面前。
“江南文风鼎盛,才子云集。我要你用这些钱,以‘落魄才子’的身份,混进他们的圈子。尤其是白鹿书院那帮自命清高的学子,你要跟他们打成一片。”
“去做什么?”秦星泽急切地问。
“打探消息,散播流言。”千月郡主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要你告诉他们,东王涂靖辰来江南,名为查案,实为敛财。告诉他们,叶家与沈家勾结,意图垄断江南的绸缎生意,让所有小商户都无路可走。”
“总之,怎么能让他们恨上东王府和叶家,你就怎么说。”
“这……”秦星泽有些犹豫,无论是东王还是叶家沈家,他现在都得罪不起,万一要真出事,他心中明镜似的,千月郡主绝不会捞他。
千月郡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丢在他面前。
“这里面,是‘醉仙倒’。”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无色无味,一滴,便能让人神志不清,问什么答什么。若是遇到些嘴硬的,不听话的,你知道该怎么用。”
秦星泽看着脚下的瓷瓶,浑身一激灵。
这是要他用上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可他只是迟疑了一瞬,便立刻将瓷瓶死死攥在手心。
与重获功名相比,这点肮脏又算得了什么?
“草民……明白!”
“很好。”千月郡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别再让我失望。”
秦星泽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就在这时,那心腹嬷嬷悄无声息地凑到千月郡主身边,低声回禀。
“郡主,樊爷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苏娘子也递了话来,说一切都备下了,只等您示下。”
千月郡主挥了挥手,示意嬷嬷退下。
“秦星泽这条狗,不过是丢出去搂草打兔子的玩意儿,恶心一下涂靖辰。”
“苏挽月和樊狂徒那个疯子……”
“这两人,才是真正的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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