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瑜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涂靖辰,眸子里带着一丝探寻。
涂靖辰深吸了一口气,他注意到了沈怀瑜的目光。
他忽然笑了笑。
“我在江南趟这浑水,历经层层险阻。”
他缓缓开口。
“盛京那边,却也没消停。”
他将手中那团废纸扔在桌上。
“监察御史刚刚上了折子,弹劾我在江南收受贿赂,结交地方豪强,意图不轨。”
“呵。”
他又是一声冷笑。
“整个御史台,几乎都是老三的人。”
“他自然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在江南立下什么功绩。”
“这么快就动手了。”
沈怀瑜的心头微微一动。
老三。
东王涂靖辰口中的老三,自然便是那位如今圣眷正浓,以温良恭俭让闻名朝野的西王,涂靖烨。
只是她有些不解。
这些朝堂倾轧皇子争斗的秘辛,涂靖辰为何要对她说?
似乎是看穿了她的疑惑,涂靖辰转过身直视着她的眼睛。
“沈小姐是不是在想,我为何要与你说这些?”
沈怀瑜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很简单。”
涂靖辰的目光坦然。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那么我的一些事情,自然也可以与你共享。”
“这叫公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况且,通过这几次的接触,我发现沈小姐并非寻常闺阁女子。”
“你是个可以深交的盟友。”
“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盟友。
这个词从涂靖辰口中说出,分量极重。
沈怀瑜沉默了。
她的心湖,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澜。
前世,沈家惨遭倾覆,固然有皇商身份的桎梏,但更重要的,是在那场惨烈的夺嫡之争中,站错了队。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步步为营,如今西王缺了顾景澜这个算无遗策的谋主,日后夺嫡,胜负还未可知。
而眼前的东王……
她抬眼看向涂靖辰。
他霸道强势,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他却有着自己的底线与骄傲。
他说一不二,恩怨分明。
若是东王真的上位,那沈氏倾覆的风险也将降到最低。
想到此处,沈怀瑜的心境豁然开朗。
她终于缓缓开口。
“殿下。”
她的声音清冷。
“御史台的弹劾,不过是癣疥之疾,无需挂怀。”
“对方在这个时候动手,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涂靖辰追问。
“证明殿下您,已经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
沈怀瑜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光。
“他们急了,才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混淆视听,给您制造麻烦。”
“所以接下来,殿下要做的,不是回头去跟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纠缠。”
“而是要用最快的速度,将春闱泄题案这把刀,狠狠地捅下去!”
“只要此案一破,所有泼在您身上的脏水,自然迎刃而解。”
涂靖辰怔怔地看着沈怀瑜,双眸中迸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原以为,沈怀瑜只是医毒之术诡异,经商手段了得。
却万万没想到,她对朝堂局势的洞察力,竟也如此敏锐!
他自己心中,原本也是这般打算。
但那只是出于一个局中人的本能判断。
可从沈怀瑜口中说出,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将自己裹在黑袍里的女子,浑身都充满了迷雾。
“沈小姐。”
涂靖辰的目光灼灼。
“我确实也是这般想的。”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到沈怀瑜面前。
那是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
令牌的正面,雕刻着一颗狰狞的狼头,背面则是一个篆体的“涂”字。
“这是我的信物。”
涂靖辰沉声道。
“日后,你在江南郡若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难处,或是需要人手。”
“就让人带着这块令牌,来这个院子找我。”
“只要我涂靖辰能做到,一定帮忙。”
沈怀瑜没有矫情。
她知道这是他表达信任与结盟的方式。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块令牌。
“多谢殿下。”
“告辞。”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涂靖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沈怀怀,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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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沈怀瑜回到客栈房间时,已是寅时。
她推开门。
房内的烛火还亮着。
赤鸢和顾景澜,正襟危坐在桌边。
见到沈怀瑜回来,顾景澜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姑娘!”
他的神色紧绷。
沈怀瑜将头上的兜帽摘下,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失笑。
“怎么了这是?”
她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都快天亮了,还不去睡觉,是怕我被人拐跑了不成?”
顾景澜见她神色从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没有追问她去了哪里,见了谁。
可他不说,不代表另一个人也能沉得住气。
“小姐!”
赤鸢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她。
“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那个……有没有为难您?”
她的反应,明显有些过度紧张了。
沈怀瑜心中一暖,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没事,别担心。”
“你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
赤鸢紧紧盯着她的眼睛,确认她真的没事后,那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
顾景澜轻咳了一声。
“姑娘既然安然无恙,那便是好事。”
他拉开椅子。
“反正现在距离天亮,也不过一个时辰,横竖是睡不着了。”
“不如,我们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
沈怀瑜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绸缎铺今日开张,声势造得很大,效果也立竿见影。”
顾景澜率先开口,神色恢复了惯有的精明。
“但皇庄那边,我们还是不能放下。”
“苏挽月此人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看向沈怀瑜,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建议,我们派人深入调查一下皇庄历年来的物资名录,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消耗品。”
沈怀瑜的眸光一闪。
“你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
顾景澜闻言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推到沈怀瑜面前。
“这是钱掌柜,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暗中调查到的一些东西。”
沈怀瑜拿起信函,拆开。
“这里面,记录了一些从皇庄里退役的老工匠,还有一些被辞退的庄户的口述。”
顾景澜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姑娘,皇庄明面上的生意,以绸缎为主。”
“但根据这些人的说法,皇庄每年消耗量最大的,并非桑叶和丝线。”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而是两种东西。”
“一种是用于冶炼的特殊矿石,另一种,是用于制作甲胄的牛皮。”
沈怀瑜的瞳孔猛地一缩。
“姑娘,皇庄绸缎生意或许只是一个幌子。”
“这两种军用物资的异常消耗,才是皇庄最大的问题。”
“这背后藏着的,绝非是单纯的贪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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