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瑜微微一笑,盈盈福下身去。
“我只是未曾想过。”
“传闻中搅动江南风云的第一人,竟是这般年轻俊朗。”
她的声音清脆,在这空旷的雅间内格外清晰。
樊狂徒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朗笑。
“哈哈哈!”
“这么说,在沈姑娘的想象里,樊某该是个七老八十,拄着拐杖的糟老头子?”
他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那才能配得上如今的地位,是吗?”
沈怀瑜直起身,缓步走到桌案的另一侧。
“并非如此。”
她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太过年轻了些。”
这句不是恭维是实话。
前世那场民乱,樊狂徒声势滔天,她一直以为那会是个枭雄暮年的放手一搏。
没想到,竟是如此一个风华正茂的男人。
樊狂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如此,那便更简单了。”
“你我都是年轻人,说话就不必绕那些弯弯道道。”
沈怀瑜依言入座。
“你敢接我的黑金帖,想来也是个有胆色的。”
樊狂徒声音不大。
“你来江南的目的,我已经知道了。”
“一来就得罪了皇庄的苏挽月,和漕帮的周霸。”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必,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吧?”
这话语里带着一丝怜悯,但更多的却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沈怀瑜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怀瑜只管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
“至于结果如何,我相信总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
她没有求助,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为难。
樊狂徒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眼底深闪过一丝真正的赞叹。
他递出了梯子。
他原以为,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会开口求他。
只要沈怀瑜开口,这场游戏的主动权就将彻底落入他的手中。
可她没有。
她非但没有爬上来,反而一脚踢开了他递过去的梯子。
这女人的筋骨,比他想象中要硬得多。
有趣。
樊狂徒重新靠回椅背,整个人陷入一种慵懒而危险的状态。
“既然沈姑娘如此有信心,那不如,我们来玩一场赌约如何?”
沈怀瑜的眼睫微微一颤。
“赌约?”
“没错。”
樊狂徒再度噙起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若你赢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
“自此以后,江南漕运,我单为你让出一条专线。”
沈怀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饶是她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此刻心脏也忍不住狂跳起来。
一条漕运专线!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笔!
要知道,江南运抵盛京的货船,皆要受布政司统一调度,即便是皇庄的官船,也时常要排队候航。
一条专线,意味着她的货物可以无视任何规则,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盛京,抢占市场先机!
这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然而,樊狂徒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
“皇庄每年丝绸所得之利,我愿与你五五平分。”
“轰!”
沈怀瑜的呼吸都急促了不少。
沈氏和长公主合作,也不过是分润绸缎进入盛京之后,在自家铺子里卖出去的那部分银钱。
可樊狂徒说的,是皇庄的利润!
这个数字,几乎让她不敢想象。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寒意。
这个男人不是狂,他是疯了。
良久。
沈怀瑜才抬起头,直视着樊狂徒的眼睛。
“樊先生开出的条件,确实让人眼热。”
“只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民女不知,这赌约的内容是什么?”
“这利润太大,我怕承受不起。”
樊狂徒看着她,忽然又一次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承受不起!”
他站起身来。
“你果然不俗!”
“我见过太多商人,听到这种利润,要么是欣喜若狂;要么是惴惴不安。”
“唯有你不悲不喜,竟还能坐在这里与我讨价还价。”
“端的是不俗!”
他话锋一转,缓缓回过身。
“我的赌约很简单。”
“我要你,扳倒周霸和苏挽月。”
沈怀瑜瞳孔一缩,她怔住了。
扳倒苏挽月,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可……周霸?
那个盘踞江南水路数十年,根深蒂固的漕帮帮主?
那个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的地头蛇?
凭她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者,如何能扳倒他?
樊狂徒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并未在意。
“你若想扳倒苏挽月,周霸就非动不可。”
“皇庄与漕帮,私下里肮脏的贸易,远超你的想象。”
“这条黑色的利益链若不斩断,你的丝绸生意,永远别想在江南立足。”
“言尽于此。”
他重新坐回桌边,端起酒杯。
“七日之内。”
“若你能做到,我方才的承诺即刻兑现。”
沈怀瑜缓缓站起身,对着樊狂徒再次福了福身。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转身,一步步走出了这间雅间。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樊狂徒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道黑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主上。”
“周霸和苏挽月,这些年为您敛财不少,也算忠心。”
“为何要为了这个初来乍到的女子,放弃他们?”
樊狂徒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鄙夷。
“忠心?”
“周霸贪婪,苏挽月奸猾,这两个人皆是没有底线,唯利是图之辈。”
“如今小打小闹,尚可驱使。”
“日后,我要成大事,这种人留在我身边,只会是祸患。”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副巨大的江南舆图上。
“正好,沈怀瑜来了。”
“借她的刀,可比我自己动手,要干净得多。”
黑衣人恍然大悟,低下头。
“主上英明。”
樊狂徒摆了摆手,复又轻笑起来。
“这丫头筋骨虽硬,但毕竟是个外来户。”
“这盘棋,若是让她输得太快,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他沉吟片刻。
“也罢。”
“先给她点甜头尝尝。”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去。”
“告诉她,千月郡主已经到了江南。”
“还有那个秦星泽,如今就在千月郡主手下做事,在为西王奔走。”
樊狂徒的嘴角,笑意更浓。
“我倒要看看。”
“当这朝堂的浑水,也一并搅进来的时候。”
“她沈怀瑜,这条过江的鲤鱼,还能不能跃过这道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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