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靖辰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窗内那道并肩而立的身影，胸中燃起一股无名之火，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良久。
他缓缓松开了手，转身融入了更深的夜色里。
……
同一片夜空下，江南郡，西王别院。
内室之中，灯火通明。
“啪！”
一只上好的汝窑天青釉茶盏，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千月郡主云鬓散乱，表情愤怒。
“周霸呢！”
“那个废物死到哪里去了！让他滚过来见我！”
一名管事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回郡主，周帮主他…他自仓库出事后，便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
千月郡主气得发笑。
“他倒是会躲！”
“本郡主的东西，整整一仓库的东西，就这么没了！”
她猛地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紫檀木矮几。
“那批北辰国的军械！要是被人查出来历……”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那批军械，是她私下与北辰国皇商交易的筹码。
可现在全完了！
一旦东窗事发，别说西王，就是皇帝也保不住她！
“废物！蠢货！”
千月郡主气得浑身发抖。
“连个仓库都守不住！”
就在她即将被恐慌吞噬之际，一道温和而沉稳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郡主息怒。”
秦星泽缓步走出。
“事已至此，动怒也无济于事。”
千月郡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你有什么好法子！”
“周霸那个废物靠不住了，那批东西要是被涂靖辰查出来，我们都得完蛋！”
秦星泽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的双瞳闪烁着阴冷光芒。
“郡主，慌则乱。”
“我们尚不知动手的是哪一方势力，但无论是谁，他们的目的都是冲着周霸去的。”
“冲着周霸，不就是冲着我吗！”千月郡主尖叫道。
“是，也不是。”
秦星泽的声音不疾不徐。
“郡主，眼下我们最要紧的，不是找周霸问罪，而是找一个替罪羊。”
“替罪羊？”千月郡主一愣。
秦星泽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意。
“郡主可还记得沈怀瑜？”
“沈怀瑜？”千月郡主皱眉，“她担得起这么大的罪名？”
“为何担不起？”
秦星泽的声音压得更低。
“她父亲是兵部尚书，他们家沈氏商行，生意遍布南北，谁知道她暗地里有没有和北辰人做交易？”
“那批军械说是她沈怀瑜私下囤积的，谁又能拿出证据反驳？”
千月郡主眼睛一亮。
对啊！
秦星泽继续说道：“如此一来，不仅能将郡主您从这趟浑水里摘得干干净净，还能顺势解决掉皇庄丝绸的危机。”
“一石二鸟。”
“只要坐实了沈怀瑜私通外敌的罪名，她沈家必将万劫不复！”
千月郡主的呼吸急促起来。
“你有什么想法？”
秦星泽笑了。
“郡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我们不需要铁证，只需要一个让所有人都看到的‘偶遇’。”
“明日，城南的‘闻莺馆’有一场诗会，江南郡的名流雅士，富商巨贾，都会到场。”
“郡主只需设法，让沈怀瑜也去。”
“剩下的交给我。”
千月郡主看着他眼底的算计与狠戾，心中却是一阵扭曲的快意。
“好！”
“就这么办！”
---
次日午后，闻莺馆。
一场以“江南风物”为题的诗会，正在此地举行。
沈怀瑜本不想来。
但对方以江南绸缎商会的名义相邀，她初来乍到，不好驳了东道主的面子，只得带着赤鸢前来。
她对这些附庸风雅的聚会向来兴趣缺缺，只寻了个清净的角落，品着香茗，看着满园春色。
就在这时。
“哎呀，这不是沈姑娘吗？”
一道带着几分夸张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沈怀瑜回头，便看见千月郡主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正满脸惊喜地看着她。
“真是巧了，竟能在这里遇见妹妹。”
千月郡主不由分说，亲热地挽住沈怀瑜的胳膊。
“来来来，别一个人坐着了，随姐姐去那边，那儿热闹。”
那股子不由分说的力道，让沈怀瑜微微皱眉。
她与这位郡主，可远没到如此亲密的地步。
不等她开口拒绝，已被千月郡主半拉半拽地带到了水榭中央最显眼的一席。
众人见郡主亲临，纷纷起身行礼。
千月郡主笑着摆了摆手，将沈怀瑜按在自己身边的座位上。
“大家不必多礼，今日只论风月，不论身份。”
她又对着沈怀瑜笑道：“沈妹妹远道而来，大家可要多敬几杯。”
这番做派，仿佛她与沈怀瑜真是情同姐妹的闺中密友。
沈怀瑜心中警铃大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笑着应付。
酒过三巡，一名穿着打扮颇为豪奢，自称是做皮毛生意的中年男子，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早就听闻盛京沈氏商行的大名，今日得见沈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
男子满脸堆笑，很是热情。
沈怀瑜客气地点了点头：“老板过奖了。”
那男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位上，自来熟地攀谈起来。
“沈姑娘的生意做得大，不知有没有兴趣涉足我们北地的生意？”
“北地？”
“是啊！”男子一副很是熟稔的口气，“我们那儿不产丝绸，姑娘这上好的料子，要是运过去，保管能卖个天价！”
沈怀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路途遥远，风险太大，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那男子却不死心，继续说道：“哎，风险算什么？我们那儿的人，就喜欢沈姑娘这种有魄力的生意人！”
“不瞒您说，我有个兄弟，就在北辰国都当差，门路广得很，只要沈姑娘点头，保管您畅通无阻！”
他刻意加重了北辰国都四个字。
话音刚落。
沈怀瑜便感觉到，四周看似在饮酒作乐的宾客，有好几道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心中瞬间雪亮。
这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为她设下的局。
沈怀瑜的眸色，冷了下来。
她正要开口。
“原来沈姑娘也在此，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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