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的子时,月黑风高。
江南郡城西,一座毫不起眼的货运仓库外。
两拨人,从巷道的两端悄无声息地出现。
尽皆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在黑暗中闪着寒芒的眼睛。
一边身形挺拔,步伐整齐划一。
另一边身形各异,姿态却如出一辙的放松,带着一股刀口舔血的悍勇与野性。
双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了彼此。
脚步戛然而止。
数十道目光在空中碰撞,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周霸的埋伏?
还是另有其人,也盯上了这批货?
念头在每个人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下一瞬。
“锵!”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是狼卫那边为首的校尉,缓缓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
巷道另一端,那群江湖人也动了。
他们没有统一的动作,只是身体微微下沉,肌肉绷紧,手中的兵刃,从各个刁钻的角度亮了出来。
一场血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
一道带着几分懒散与不耐的咂舌声,从巷口旁的屋顶上传来。
“都是自己人,动什么刀子。”
众人猛地抬头。
只见屋脊之上,一道身影懒洋洋地坐着。
正是顾景澜。
他甚至连面罩都没戴,那双琥珀金瞳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几乎是同时。
另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巷道深处的阴影里响起。
“收兵刃。”
邹锋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涂靖辰站在邹锋身后,同样一身黑衣,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
狼卫们闻声,瞬间还刀入鞘。
顾景澜的手下们,动作则慢了半拍。
他们狐疑地看了一眼屋顶上的顾景澜,又看了一眼对面那群杀气腾腾的官兵。
顾景澜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屈指一弹。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他为首那名手下的掌心。
那人看了一眼,这才一挥手。
锵啷啷一阵乱响,众人不情不愿地收起了兵器。
涂靖辰的目光,落在了屋顶的顾景澜身上。
顾景澜却仿佛没看见,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东王殿下真是好大的阵仗。”
“本王也想说,顾先生的排场,不遑多让。”
两人隔着各自的手下,遥遥对视。
顾景澜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朝着仓库大门扬了扬下巴。
“速战速决。”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名瘦小如猴的汉子,便闪身而出。
只见他从怀里摸出一套精巧的工具,三两下便捅开了仓库大门上那把巨大的铜锁。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木料与金属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众人鱼贯而入。
仓库内漆黑一片。
狼卫们训练有素,立刻有人取出火折子。
微弱的光亮起,瞬间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狼卫,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巨大的仓库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最外围的箱子已经打开,露出里面一匹匹色泽华丽,绣工精美的绸缎。
那是贡品,足有上百匹!
再往里,是数十口上了锁的大木箱。
一名狼卫上前,一刀劈开其中一口。
“哗啦——”
满箱的银锭,在火光下闪烁着晃眼的光芒。
全是官银!
而在仓库的最深处,还用油布盖着一批货物。
涂靖辰亲自上前,一把扯下油布。
油布之下,是一件件制作精良的黑色皮甲。
皮甲的样式,并非大雍所有。
涂靖辰瞳孔一缩。
“北辰国的制式皮甲!”
私藏贡品,私铸官银,私通外敌!
这三条罪名,任何一条,都足以让周霸死上一百次!
“封锁现场!”
“将所有赃物清点造册,立刻查抄!”
涂靖辰身边的校尉,当即下令。
狼卫们正要行动。
“等等。”
顾景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仓库角落的一张账台前。
而他那名瘦小的手下,正拿着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沿着账台的边缘,轻轻巧巧地一划。
“咔哒。”
一声轻响,账台的夹层,应声而开。
一本薄薄的册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手下将账册取出,恭敬地递给了顾景澜。
这一幕,让涂靖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狼卫只知人赃并获,可顾景澜的人,却像是提前知道剧本一般,直奔要害。
涂靖辰的目光,缓缓扫过顾景澜身后的那些江湖人。
他们看似站姿散漫,实则个个都守住了关键的出入口,彼此之间隐有呼应,竟是结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型。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其中一人的脖颈上。
那人的蒙面黑巾,因为刚才的戒备,滑落了一丝。
一抹青色纹身,暴露在火光之下。
涂靖辰的眸色陡然深沉。
行动结束,两拨人马迅速撤离。
夜色更深。
沈氏商行,灯火通明的客堂内。
顾景澜将一本抄录好的账册副本,放在了沈怀瑜面前的桌上。
“姑娘,此物可致周霸死罪。”
沈怀瑜拿起账册翻看,神情凝重。
上面的每一笔记录,都触目惊心。
顾景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忽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窗外一闪而过的阴影。
那道影子虽然隐蔽,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冷冽气息。
顾景澜的琥珀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他忽然向前一步,靠近了沈怀瑜。
沈怀瑜正专注于账册,并未察觉。
顾景澜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暧昧。
“姑娘的手……”
“嗯?”
沈怀瑜闻声抬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沾了灰。”
顾景澜懒的目光落在她白皙如玉的手指上,那里干净细腻,哪里有半分灰尘。
不等沈怀瑜反应。
他已自然而然地抬起手,宽大的袖角,轻轻拂过她的指尖。
沈怀瑜一怔,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可顾景澜的动作快而不急,一触即分。
“好了。”
他退后半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沈怀瑜看着他,心中疑惑,不知道顾景澜又发什么癫。
而窗外。
那道黑色的阴影,死死地钉在原地。
涂靖辰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握着剑柄的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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