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血腥气,吹过蚕神庙的断壁残垣。
顾景澜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环视着满地狼藉,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懊恼与愤恨。
该死的。
就差一点。
他盯着樊狂徒消失的夜色深处,狠狠地啐了一口。
“妈的!”
他布了一个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局。
从说服许彪调动漕帮的精锐,到借用涂靖辰的狼卫在外围形成箭阵。
他算好了一切,就等着樊狂徒这条大鱼一头扎进来。
他要的不是击退,不是骚扰。
是一击必杀!
可他算错了一点。
他算错了人心。
许彪那些所谓的漕帮好手,在看到樊狂徒本人的那一刻,刀都快握不住了。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更何况,樊狂徒本人……
顾景澜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人狂霸的身影。
那家伙,简直不是人。
在箭雨和刀光之中,他竟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可惜了。
真是可惜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人跑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顾景澜身后响起。
顾景澜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没有作声,只是烦躁地用刀鞘磕了磕地上的石块。
脚步声传来。
涂靖辰从庙外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名狼卫,迅速开始清理现场,救治伤员。
他走到顾景澜身边,目光扫过一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顾景澜那张写满了不爽的脸。
出乎意料的,他没有开口嘲讽。
涂靖辰的目光很沉。
方才,他在外围指挥狼卫放箭,将庙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樊狂徒的武功,他看到了。
樊狂徒身边那些悍不畏死的死士,他也看到了。
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没有漕帮那群软脚虾拖后腿,想在这里留下樊狂徒,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家伙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涂靖辰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沈怀瑜身上。
她正蹲下身,为一名伤者包扎伤口。
涂靖辰缓缓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这话,是问沈怀瑜的。
沈怀瑜为伤者打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抬起头,迎上涂靖辰探究的目光。
“他让我去听潮阁,那我就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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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运河之畔,听潮阁。
整座酒楼今日都已歇业,只有几名黑衣人如雕塑般立于门外,神情冷峻。
沈怀瑜一袭素衣,独自前来。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奢靡的熏香扑面而来。
楼内依旧空无一人。
她沿着盘旋的楼梯,一步一步走上顶楼。
雅间内,樊狂徒正凭栏而坐。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墨色长袍,少了几分昨夜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慵懒的邪性。
桌案上,那半册用油布包裹的账册,就随意地摊在那里。
沈怀瑜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房间角落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苏挽月。
她被一根粗麻绳缚在廊柱上。
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那身华贵的宫装也还算完整。
但她的眼神却空了。
曾经那个精明干练的苏管事,此刻就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求生的念头。
沈怀瑜的心微微一沉。
“来了?”
樊狂徒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沈怀瑜走到他对面坐下。
“人和账册。”
她开门见山。
樊狂徒轻笑一声,将匕首插回鞘中。
“不急。”
他抬眼看向沈怀瑜,目光坦然。
“剩下那半册,我知道在哪。”
“皇庄地下暗河的尽头,有一个机关匣。钥匙就是苏挽月头上那根银簪。”
他竟如此轻易地就将最大的秘密说了出来。
沈怀瑜的瞳孔微微收缩。
樊狂徒看着她,像一只欣赏着猎物反应的猛兽。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把人和完整的账册,都给你。”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皇庄地下暗河,从今往后由我的人接管。”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漕帮未来所有的利润,我要三成。”
“第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怀瑜打断了。
“樊老板,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沈怀瑜的声音清冷如冰。
“漕帮上下数万人,帮中事务盘根错节,我一个外人如何能左右漕帮的利润归属?”
樊狂徒闻言,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姑娘。”
他止住笑,身体微微前倾。
“昨夜,蚕神庙里除了东王殿下的狼卫……”
“那些头戴黑巾的江湖人,不都是漕帮帮主许彪手下的精锐吗?”
一句话,让沈怀瑜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震惊地看着樊狂徒。
樊狂徒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既然敢舍弃周霸这颗棋子,漕帮那摊烂事我就没打算再管。”
“可你不一样。”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着。
“你把漕帮收归己用,这笔泼天的利润,总不能一个人全吞了吧?”
沈怀瑜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连许彪的事情,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沈怀瑜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樊狂徒却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玩味之色更浓。
“我的话,还没说完。”
他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在沈怀瑜的眼前晃了晃。
目光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锁住。
“第三个条件。”
“从下个月开始,你需独自来这听潮阁,与我共饮一壶酒。”
“直至我厌了为止。”
疯子。
沈怀瑜心中只有这两个字。
这个条件无关利益,也无关权谋。
这是一种宣示所有权的标记。
他要的是她的屈服。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平静。
“前两条,可以谈。”
“第三条,荒谬至极。”
“哈哈哈哈!”
樊狂徒再次大笑起来。
“我就喜欢你这副拒绝我的样子!”
他猛地止住笑眼神瞬间变得狠厉。
“那便改一改。”
他盯着沈怀瑜的眼睛。
“你每拒绝一次。”
“我就从这账册上,撕下一页投入火炉。”
他说着,竟真的伸出手,从那半册账册上,撕下了一页纸!
樊狂徒捏着那页写满了罪证的纸,缓缓靠近了桌案上的烛火。
“现在,你还要拒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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