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纸包并未落在柳依依预想的位置。
许是她太过紧张，力道用偏，又或是夜风作祟，那油纸包竟咕噜噜地滚到了抄手游廊另一头的阴影里。
恰好停在了刚刚拐进来的时渺脚边。
时渺身后，还跟着一个背着药箱、作兽医打扮的中年男子。
时渺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散发着异常气味的油纸包，再抬眼看向那扇敞开的支摘窗。
四目相对！
柳依依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个念头就是：逃！
她猛地缩回身子，转身就想沿着游廊另一端溜走。
“依依妹妹？”
时渺冷清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么晚了，你在此处做什么？”
柳依依脚步一僵，不得不慢慢转过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表、表姐？我……我心中烦闷，睡不着，出来走走。表姐这是……”
她的目光飘忽，不敢去看时渺脚边的油纸包。
时渺弯腰，用绢帕垫着拾起那油纸包，没打开，只凑近鼻尖轻轻一嗅，随即蹙起眉。
“走走？走到这关押雪狐的杂物房附近？”
时渺一步步走近，眼神玩味。
“妹妹手里，方才似乎掉了什么东西？这油纸包里……是什么？”
柳依依做贼心虚，当即矢口否认：“没、没什么！不过是我随手丢的果核碎屑！表姐休要胡说！”
“哦？”
时渺眉梢微挑，语气带笑。
“我何时说过，这东西与雪狐有关？妹妹这般未卜先知，莫非是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又打算用它来做些什么…才急着撇清？”
柳依依咬了咬下唇，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漏了马脚。
她嘴唇哆嗦着，眼看无法自圆其说，心一横，眼白一翻，软软地就向地上倒去——装晕！
这是她惯用的，也是目前最能摆脱困境的法子。
时渺看着她直挺挺倒下去，一脸关切地上前。
“妹妹没事吧？”
她蹲下身，指尖运力，狠狠地按在柳依依的人中穴上。
柳依依只觉得一阵剧痛从鼻下传来，疼得她浑身一个激灵，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
但她死死咬着牙关，硬是忍着没睁眼。
绝不能醒！醒了更没法收场！
时渺看她抖得跟待宰的野鸡似的，低低地笑了一声。
“看来妹妹是晕得深沉。”
她收回手，不再勉强，对早已被惊动的柳依依的丫鬟道。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你们小姐身子不适晕倒了吗？还不快扶她回去好好歇着？”
那两个丫鬟战战兢兢地上前，七手八脚地扶起昏迷不醒的柳依依，仓皇离去。
时渺的贴身丫鬟看着她们的背影，有些不甘地低声道。
“小姐，就这么放过她了？这油纸包在她手里被抓个正着，分明就是人赃并获！”
时渺摇摇头，将油纸包递给身后的兽医。
“烦请先生看看，此物是否就是导致雪狐发狂的缘由？”
兽医接过，小心打开，仔细辨认了一下其中的肉糜和药粉，肯定地点点头。
“小姐明鉴，此物气味辛辣刺鼻，掺了极强的狂躁药物，牲畜食之，必会癫狂失控。”
时渺颔首，对丫鬟道。
“我们来晚一步，没亲眼看见油纸包是从她手里掷出的。她若咬死不认，反诬我们栽赃，母亲面前又是一场拉扯。”
她目光投向柳依依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
“不过，不打紧。这药粉来历蹊跷，总有个出处。顺着这根藤，总能摸到瓜。”
……
翌日一早，天才刚刚亮，时渺便去了张氏的主院请安。
她到的时候，张氏刚起身不久，正由丫鬟伺候着梳头。
柳依依在自己院里听闻消息，心知不妙，连梳妆都顾不上，急匆匆就往主院赶。
她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兽医的声音。
“……夫人明鉴，那对雪狐性情温驯，若非被人强行喂食或诱食了这等虎狼之药，绝无可能突然发狂伤人。其爪牙并无毒性，夫人与柳小姐的伤处，只需按寻常外伤处理，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柳依依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这一计废了！
更让她心慌的是，她紧接着又听到时渺柔和的声音。
“母亲，还有一事。女儿想着那药粉来路不正，便让人去查了查。不成想，竟在京城南巷的黑市里，从一个贩子手中，赎回了这个……”
柳依依透过门缝，眼睁睁看着时渺拿出了一枚眼熟的玉佩。
赫然是她昨日抵押给药贩子的那块！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冲了进去，直接扑到张氏面前哭诉道。
“姨母！姨母您要为我做主啊！我、我院子里昨夜遭了贼，丢了我最心爱的这枚玉佩！定是那起子黑心肝的下人偷了出去变卖！”
她哭得梨花带雨，将偷盗的罪名推给莫须有的贼人。
时渺看着她，笑眯眯地问道：“哦？妹妹丢了玉佩？可是桌上这枚？真是好巧。不知妹妹是何时发现丢失的？”
柳依依抬头看了一眼，哽咽道：“就、就是昨儿晚上！我睡前还看过妆奁，今早就不见了！定是夜里被偷的！多谢表姐帮我寻回！”
“原是如此。”
时渺恍然点头。
“可是这玉佩，是我的人昨日下午，就从那药贩手中买回来了。妹妹既是昨夜才发现丢失，这时间……似乎对不上呢？”
“莫非妹妹记错了？还是说，这玉佩根本就不是被偷，而是妹妹你自己……拿出去换了别的东西？”
柳依依浑身一颤，知道自己彻底落入了时渺的圈套。
柳依依被问得哑口无言，她总不能承认是自己去的黑市。
时渺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对张氏道。
“母亲，既然依依妹妹怀疑是身边人手脚不干净，不如就彻查一下她院里的下人，也好还妹妹一个清白，免得日后再生事端。”
张氏看着那枚玉佩，又看看哭哭啼啼的柳依依，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她对这个外甥女一次次惹是生非感到厌烦，沉着脸道。
“查！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依依，你说，是谁偷了你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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