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骑虎难下,她知道若不推出一个替罪羊,这事难以收场。
她目光投向自己身边一个不太得力的二等丫鬟。
“姨母,我……我也不敢确定,但昨夜似乎看到她鬼鬼祟祟在我妆奁附近徘徊……”
那丫鬟猝不及防被主子推出来顶罪,惊得目瞪口呆,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喊冤。
张氏被吵得头疼,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够了!将这背主的奴才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发卖出去!依依,你御下不严,识人不明,禁足一月,抄写女德百遍,静静你的心思!”
处置了下人,轻轻放过了柳依依,这是张氏余下的一点偏心,也是给柳依依留下的最后颜面。
柳依依松了一口气,乖巧地谢恩。
可那被指认的二等丫鬟却更大声得哭喊起来。
“小姐!小姐您不能这样啊!奴婢对您忠心耿耿,那玉佩您昨日出府前还……”
“堵上她的嘴!”
柳依依厉声打断,生怕春杏说出更多。
她不敢看春杏的眼睛,只对着拖拽春杏的婆子催促。
“还不快把这胆大包天的贱婢拖下去!”
处置完毕,张氏挥手让众人退下。
时渺从容一礼,带着兽医离去。
柳依依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被禁足的院子。
夏日的午后闷热难当,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是烧得她口干舌燥。
她扬声唤人,想讨一碗冰镇的酸梅汤静静心。
过了好半晌,一个面生的小丫鬟才慢吞吞地进来。
“去,盛一碗冰镇酸梅汤来。”柳依依吩咐道。
小丫鬟应了声,退了出去。
柳依依左等右等,足足过了两刻钟,才见那丫鬟端着一个瓷碗回来。
碗倒是送到了面前,可入手温温的,哪有沁凉之感?
再看碗里,汤色浑浊,只浮着几片干瘪的梅肉,显然是拿用剩的汤渣兑水敷衍了她。
“怎么去了这么久?这汤……”
柳依依蹙眉不悦。
小丫鬟低着头:“冰窖……冰窖的管事说了,今日储冰不多,要先紧着夫人和大小姐院里用,让您……且忍耐一下,喝点凉的解解暑就是了。”
柳依依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
且忍耐些?曾几何时,她院子的用度,哪样不是紧着好的来?
往年酷暑时节,她的冰例甚至比时渺还要充足几分。
如今,倒连一碗像样的冰饮都成了奢望!
她看着丫鬟那敷衍的态度,心下烦闷。
这府里的下人,鼻子最灵,眼睛最毒,心也散得最快……
禁足的日子很是难熬。
柳依依被拘在自己的小院里,每日对着青灯古佛抄写那仿佛永远也抄不完的《女德》。
窗外夏蝉鸣噪,更搅得她心烦意乱。
这日,到了每月裁衣娘子固定上门量体裁衣的日子。
柳依依从早上等到日头偏西,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她如今虽被禁足,但份例用度按理并未削减,这裁衣娘子怎敢怠慢?
“秋文。”
柳依依唤来如今身边还算得用的一个大丫鬟,蹙眉吩咐。
“你去问问,今日裁衣娘子为何没来?莫非是府里事务繁忙,把我这院子忘了?”
秋文应声去了,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回来,手里捧着一叠新衣。
“小姐。”
秋文脸上带着笑,语气有些忐忑。
“奴婢去问了,娘子说……说小姐的身形尺寸她心里有数,近来府中事多,就不特意过来打扰小姐静修了。这是按旧例给您新裁的夏衣,让您先试试,若有不合适,她下次再来改。”
柳依依闻言,心头掠过一丝疑虑。
裁衣娘子何时这般体贴了?连面都不见,就敢直接送成衣过来?
那是一套水绿色的绫罗衫,颜色倒是鲜亮,料子也还算过得去。
她伸手摸了摸,触感顺滑,看起来确实是新的。
她心下稍安,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
禁足期间,能省些麻烦也好。
然而,当她晚间沐浴后,兴致勃勃地拿起试穿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腰身那里空荡荡的,明显宽了一指有余,裙长也似乎略长了些?
她对着铜镜转了转身,越看越觉得这衣服的尺寸,更像是按照时渺那略显高挑挺拔的身形裁的!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这莫非是给时渺裁了,她不要,才打发到自己这里来的!
她柳依依如今竟沦落到要捡时渺不要的衣物穿了吗?
“秋文!”柳依依发了狠将裙子摔在榻上,气急败坏道。
“这就是你取回来的好衣裳?你是瞎了不成,连尺寸不合都看不出来!”
秋纹吓得扑通跪下,连连磕头。
“小姐息怒!奴婢……奴婢当时看着衣裳崭新,样式也好,就没细想……是奴婢的错!”
她慌乱间,眼神瞥过被柳依依扔在榻上的衣裳,上头好似绣着什么?
“小姐!您看!”
秋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指着那绣字。
“这、这衣裳上绣着谢大公子的名讳!怕是娘子们给错了……”
柳依依一愣,怒火被这意外发现打断。她抓起裙子,凑到灯下仔细辨认。
果然,在水绿色绫罗的衬里上,用同色丝线绣着两个小小的字。
时安,这是她那位重伤垂危的表哥,镇北将军府世子时安的名字!
表哥是男子,身形再清瘦,也不可能与时渺相似到让裁衣娘子混淆的地步!
而且,男子的衣物和女子的款式、尺寸更是天差地别!
她将翻来覆去地查看。
这分明就是一件女装,只是尺寸偏大,风格也更利落些……难道……
她福至心灵,想起关于时渺的种种不合常理之处。
时渺从小就喜欢舞枪弄棒,力气远胜寻常闺秀。
之前表哥出征,她恰好重病休养,深居简出。
护国寺那日,她面对公主威压时爆发的气势,哪里像个真正的弱质女流?
还有张氏对兄长伤势的讳莫如深,对军令的急切寻找……
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柳依依脑中逐渐清晰。
她压下砰砰乱跳的心,将那条衣裳紧紧攥在手里,对秋纹厉声道。
“今日之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这衣裳……我先收着了。你起来吧,以后办事警醒些!”
打发了秋纹,柳依依独自坐在昏暗的灯下,摩挲着衣角那两个字,眼神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冷。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真的……那时渺,不,是整个镇北将军府,就都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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