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瓷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拉严实,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上。
她眨了两下眼,脑子还是糊的,脸颊贴着霍沉舟的胸口,男人的胳膊压在她腰上,沉甸甸的,手掌搭在她后腰那块儿,指头微微蜷着。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她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酸的,腰更是软的使不上劲。
苏星瓷想翻个身,刚一动,枕头底下硌着个东西。
她伸手往枕头底下一摸,指尖碰到一层滑溜溜的纸。
掏出来一看。
昨晚那张羊城批条被一层油纸仔仔细细裹了一道,边角折的平整,连粮票都一起叠在里头,一张张码好,塞进油纸包里。
苏星瓷昨晚睡之前,那张纸是直接塞在枕头底下的,没包过油纸,粮票也没叠在一块儿。
是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弄的,她都没察觉。
苏星瓷捏着那层油纸,指头在上面蹭了蹭。
心口那个位置,钝钝的发胀。
她的嗓子哑了,喉咙干的冒烟,刚想说什么,身后的男人动了。
胳膊微微收紧,下巴蹭了蹭她头顶,带着刚醒的沙哑。
“媳妇儿,醒了?”
“嗯。”
苏星瓷把油纸包攥在手里,翻过身来,正对着他。
两个人的脸离的很近,鼻尖差一点就碰上了,霍沉舟两眼迷蒙,白背心领子歪着。
“你什么时候包的?”
“你睡着以后。”
“粮票呢?”
“全国通用粮票,三十斤,路上用,别省钱。到了羊城那边用不上粮票,拿钱直接买就行。”
苏星瓷攥着油纸包的手紧了紧,心里闷闷,“沉舟哥,你对我真好。”
霍沉舟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掀被子下了床,穿裤子、套鞋,动作利索的很。
很快灶房里传来舀水声,生火声。
她把油纸包重新塞进枕头底下,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腰不行了,酸的直不起来,也不知男人受了啥刺激,昨晚折腾的太狠了。
这个人,白天是个一本正经的闷葫芦,到了晚上就……
苏星瓷甩了甩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下了床,趿拉着鞋去洗了把脸。
等她收拾利索出了屋,霍沉舟已经端着两碗面从灶房出来了。
阳春面,清汤寡水的,但葱花切的碎碎的铺了一层,还点了几滴香油,闻着就开胃。
苏星瓷在桌前坐下还没来得及拿筷子,霍沉舟先把碗搁在桌上,伸手揉了一把她后脑勺的头发,乱的更厉害了。
“羊城那边天热,雨水也多,纸张裹着容易沤烂,用油纸包一层稳当。”
苏星瓷被他揉的头发乱了,顺势伸手帮他理了理背心,指尖从领口往下划过去,擦过锁骨的凹槽。
指头是凉的,男人的皮肤是烫的。
霍沉舟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苏星瓷的手缩回来了,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拿筷子,耳根子红的发烫。
“吃面吧”,她低着头,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霍沉舟盯着她缩回去的手,半晌没动。
“要不你再摸一下?”
“吃面!”
苏星瓷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端起自己那碗面呼哧呼哧吃起来,不敢再抬头。
霍沉舟嘴角动了动,坐到对面,低头吃着,没再说打趣她。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偶尔碰到碗沿的筷子响。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挪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温馨的很。
吃完早饭,霍沉舟去部队了。
苏星瓷拾掇完碗筷,把前两天做好的几件改良样衣挂到院子里的铁丝上通透气。
一件碎花收腰连衣裙,一件改良领的白衬衫,还有给糖糖做的那条红花小裙子。
风一来,几件衣服在铁丝上晃荡,颜色鲜亮的很,跟院子里灰扑扑的水泥墙一比,特别显眼。
苏星瓷又回屋拿了帆布包,把要带去羊城的草图、样板、本钱重新清点了一遍。
批条、粮票、钱,加上霍沉舟给的那五百块,一共三千五。
她正蹲在院子里清理帆布包,隔壁院门吱呀响了。
白渺渺端着个洋瓷盆出来倒水。
脸色不好,眼皮肿着,一看就是哭过的。
泼了水后,看到苏星瓷院子里的铁丝上挂着好几件花花绿绿的衣裳,帆布包敞着口,里面露出叠好的布料边角。
白渺渺的脚步顿了一拍。
她把洋瓷盆往胳肢窝一夹,下巴抬起来,嗓子捏着那股子酸劲儿就冒出来了。
“哟,这才刚结婚几天啊,就不在家伺候男人,非要跑去羊城?”
苏星瓷蹲在地上没动,手里还在规整衣服。
白渺渺见她不搭腔,声音更大了,“我听说你要去羊城买衣服,苏星瓷,投机倒把的东西,你也敢碰?也不怕被人骗的连裤子都不剩,女人家家的,一点都不安分。”
苏星瓷抬起头,她要去羊城的事谁都没说,白渺渺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听到了他们在家说的话,那昨天……
苏星瓷正要回嘴,三个军嫂提着菜篮子从外头回来,正好路过这一片,打头的是刘嫂子,后面跟着李婶儿和一个姓孙的小媳妇。
白渺渺那两句话,她们也听着了。刘嫂子脚步慢了,左右看了看,嘴张了张。
李婶儿在后面扯了一下刘嫂子的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这年头女人跑那么远,确实有点……”
孙小媳妇也跟着点了点头,“人家好心劝也没错,外头多乱啊,一个女人出那么远的门,万一出了事儿咋整?”
白渺渺听见有人帮腔,眉梢挑了一下,手里的洋瓷盆换了个姿势夹着,腰板儿挺的溜直。
“我也是好心提醒,霍团长在部队忙着呢,你跑那么远,家里谁管?”
苏星瓷看了她一眼,嘴角绷着,没急着开口。
白渺渺更来劲了,嘴巴停不住了。
“再说了,你那缝纫机踩踩不就得了?非得跑到南方去折腾,现在政策松了不假,可你万一弄砸了,连累霍团长的名声,你……”
白渺渺都话还没说完,霍沉舟推着那辆二八大杠从院外进来。
军装没穿,一身白背心配军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清清楚楚。
他看都没看白渺渺一眼,大步走到苏星瓷旁边,一条胳膊伸过来,直接揽住了苏星瓷的肩膀。
手掌扣在她肩头,力道不轻不重,但谁都看的出来,这是圈地盘的姿势。
苏星瓷被他揽过去,半个身子靠在男人胸口。
霍沉舟扫了白渺渺一眼,声音不大,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的一清二楚。
“我霍沉舟的媳妇,就算去羊城把天捅个窟窿,老子也兜的住。”
白渺渺的脸僵了。
“总比有些人强,连自家男人的床都爬不上去,有这功夫还是想想怎么抓住自家男人都心吧,也比站在这儿管别人家的闲事强。”
现场一片安静。
刘嫂子眼睛瞪的铜铃大,李婶儿的菜篮子歪了一下,孙小媳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白渺渺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
洋瓷盆滑下来,她一把捞住,指头攥着盆沿,关节泛白。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拜她婆婆的功劳,她和顾远航的事儿整个大院都传遍了,可大家也没当着她的面说的。霍沉舟刚刚的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盖子彻底掀了。
白渺渺羞愤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转身就往自家院子里冲,门板砰的一声砸上了。
巷子里又安静了两秒。
刘嫂子咽了口唾沫,拽着李婶儿就走,脚步飞快。
“回家回家,买的菜该蔫儿了。”
“走走走。”
三个军嫂一溜烟拐进巷子深处,消失了。
苏星瓷贴在男人身上,心跳砰砰砰的,快的不像话。
“沉舟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部队了吗?”
“忘拿东西了。”
霍沉舟松开她,走到自行车跟前,从车后座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挂在车把上。
“路上带着喝水。”
苏星瓷看着那个水壶,又看了看男人的侧脸。
“你刚才那话,是不是说的太狠了?”
霍沉舟跨上自行车,一只脚踩在脚蹬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媳妇儿,我说的都是实话。”
“再说了,不狠一点,她一直在你跟前蹦跶,给你添堵!”
车轮碾过地面,二八大杠晃了两下,霍沉舟蹬着车出了巷口,背影被阳光拉的老长。
苏星瓷站在院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嘴角压不住了。
风吹过来,铁丝上挂着的那几件衣服飘起来,红红白白的,鲜亮的扎眼。
隔壁院子里,白渺渺摔盆的声音闷闷传来,紧接着是张桂芬拔高的嗓门:“渺渺你干啥呢!”
苏星瓷转身回了院子,把帆布包收好,坐到缝纫机前。
她还有活儿要赶。
柜台的消息一落实,她就买票。
还有,今天把白渺渺得罪的狠了,朱嫂子说的白渺渺要算计自己的事儿,怎么算计?
算了,多防备点就是了!
要不,一会先给糖糖送过去?那小丫头肯定会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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