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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我真没力气了


顾远航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门推开,他就觉得不对劲。
灶房没亮灯,堂屋也黑着,整个院子静的瘆人。
他换了鞋,刚要往堂屋走,灶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张桂芬站在门口,围裙都没解,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嘴唇抿着,脸上的褶子拧成一团。
“远航,你过来。”
顾远航脚步顿了一下,“妈,怎么了?”
“你进来。”
张桂芬让开身,等他进了灶房,把门带上了,灶台上搁着一碗没动的鸡汤,油花都凝住了,白花花的一层。
“妈,到底什么事?”
张桂芬背靠着灶台,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张了两回,才挤出话来。
“远航,妈问你一句话,你给妈说实话。”
顾远航站在那儿,军装扣子还没解,后背绷的笔直。
“你……身体是不是有毛病?”
顾远航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顾远航没吭声,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张桂芬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截。
“渺渺说你结婚到现在都没碰过她!你到底行不行?”
忽然问这种话,顾远航的脸黑的能滴墨。
“她胡说八道!”
“她胡说?那你倒是说说,你俩结婚这么久了,你为什么不碰她?”
顾远航的牙关咬的咯吱响,胸口的气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
他不是不行。
他是不想碰白渺渺。
虽然白渺渺不知道,可他还是觉得恶心。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连白渺渺都要瞒着。
“妈,你别听她瞎说,我身体好着呢,就是最近工作忙,累。”
张桂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角往下撇。
“累?你爸当年在前线打仗,回来照样生了你,你跟我说累?”
顾远航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咔咔响。
“妈,你回去吧。”
“我不回去,我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
“回去!”
顾远航的嗓门猛的拔起来,震的灶台上的搪瓷碗嗡嗡响。
张桂芬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撞在灶台沿上。
母子俩对峙了几秒。
顾远航深吸了口气,把声音压下来,可语气冷的没有温度。
“妈,我的事我自己处理,你别瞎掺和。”
他转身推开灶房的门,大步往堂屋走。
张桂芬站在灶房里,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她千里迢迢从京市赶过来,伺候儿子儿媳妇,洗衣做饭炖鸡汤,累死累活的,到头来儿子冲她吼?
张桂芬越想越委屈,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堂屋里,白渺渺坐在床沿上,听见外头的动静,手指头绞着被角,一声不吭。
顾远航推门进来,看见她,脚步停了。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白渺渺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着。
“我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顾远航走到她跟前,居高临下的,声音压的很低,“渺渺,咱俩是夫妻,你把我的事往外抖,你觉得合适?”
白渺渺的下巴抖了一下,“那是你妈,又不是外人。”
“我妈那张嘴,你不知道?她今天知道了,明天全院子都知道!”
“你让全院子的人都知道你男人不行,怎么着,你还格外有脸了?”
白渺渺被他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顾远航盯着她,以往感觉她是哪儿都好,可现在……真比不上苏星瓷,没她听话,没她乖巧,没她知道体贴人。
苏星瓷和他谈了三年,都没说出去,要换成白渺渺,估计谈的当天,所有该制度不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白渺渺,你给我记住,以后我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他转身出了堂屋,院门砰的一声响了。
白渺渺坐在床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她不明白。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怀着孕连个正常的夫妻生活都没有,她连跟婆诉个苦都不行?
灶房里,张桂芬的哭声闷闷的怕被外头人听见。
——
院墙外头,路过的军嫂脚步慢了。
不是故意偷听,实在是顾远航那一嗓子太响了,想不听都难。
“……结婚到现在都没碰过她……”
“……你到底行不行……”
这两句话,顺着晚风,飘出了院墙。
军嫂捂着嘴,脚步加快,一溜烟拐进了巷子。
老槐树底下,刘嫂子正收板凳准备回家,迎面撞上那个军嫂。
“哎哎哎,你听说了没有?”
“听说什么?”
军嫂凑过来,嘴巴贴着刘嫂子的耳朵,嘀咕咕说了一串。
刘嫂子的板凳差点没拿住。
“真的假的?”
“我亲耳听见的!他妈在灶房里问的,他媳妇也说了,结婚到现在没碰过!”
刘嫂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板凳搁在地上,两只手叉着腰。
“我的老天爷……”
“你可别往外说啊。”
“我不说我不说。”
当天晚上,半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
苏星瓷这边,日子过的安安稳稳的。
傍晚的时候,霍沉舟回来了。
军装衬衫被汗洇透了,贴在脊背上,肩胛骨的轮廓撑着布料,走动的时候,背上的肌肉一块一块的滚。
他把衬衫脱了搭在院子里的绳上,拿搪瓷盆接了半盆凉水,哗啦往脑袋上一浇,水顺着脖子往下淌,在锁骨那儿汇成一道。
苏星瓷端着两碗饭从灶房出来,瞥了一眼,赶紧把头扭回去。
“吃饭了。”
霍沉舟拿毛巾擦了把脸,套上件白背心,坐到桌前。
桌上两菜一汤,炒豆角、凉拌黄瓜、西红柿蛋花汤,都是苏星瓷做的。
霍沉舟拿起筷子,先给她碗里夹了两筷子豆角。
苏星瓷扒了两口饭,忽然憋不住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嘴角翘起来。
“沉舟哥,我跟你说个有趣的事儿,你可别笑。”
霍沉舟嚼着豆角,看了她一眼。
苏星瓷把隔壁的事儿挑着说了,她表情尽量绷着,可说到白渺渺那句你儿子真不行的时候,还是没绷住,噗嗤笑了出来。
“你说好笑不好笑?”
霍沉舟握着筷子的手没停,往嘴里送了一块黄瓜,嚼了两下咽了。
“他确实不行。”
顿了一拍。
“不光是身体,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这话说的淡然,跟说今天食堂的菜咸了一样随意。
苏星瓷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霍沉舟低头扒饭,脸上看不出啥表情。
吃完饭后,霍沉舟洗完澡上了床,头发还带着水汽,一条胳膊伸过来,把苏星瓷整个人捞进怀里。
掌心贴着她的腰,热的发烫,手指头顺着腰线慢慢往上挪。
鼻尖蹭过她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喷在颈窝里,痒的她缩了一下脖子。
“别再提那废物。”
声音低哑,“媳妇儿,我可没他那毛病……”
苏星瓷的耳根子一下子就烧起来了,小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你轻点……隔壁能听见……”
“那你小声点……小声喊……”
男人的嘴唇压下来,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粗粝的掌心从腰间滑上去,动作霸道却不粗暴,带着一种让人招架不住的耐心。
苏星瓷的手指头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嘴里的抗议全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喘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屋里的温度不断攀升,男人压着的喘息和女人咬着嘴唇的低吟搅在一起,浓的化不开。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苏星瓷整个人软在霍沉舟胸口,累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霍沉舟的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手指头慢慢顺着她汗湿的头发,一轻轻捋着。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下了床,去灶房打了盆温水回来,拧了毛巾,给她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苏星瓷趴在枕头上,迷迷糊糊的,眼皮都睁不开了。
霍沉舟把毛巾搭回盆沿上,转身从挂在椅背上的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折的方方正正的,递到她跟前。
“媳妇儿,给。”
苏星瓷撑着胳膊坐起来,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
薄薄一张纸,上头盖着红印章,是部队的公章。
去往羊城的特殊通行批条。
不光一路绿灯,下面还附了一行字,是羊城那边的接应人信息,姓名、单位、联系方式,写的清清楚楚。
苏星瓷愣住了。
她抬起头,霍沉舟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一只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什么时候办的?”
“刚刚。”
“我都还没定下来要去,你就……”
“你是我媳妇儿,你想干的事,我肯定要提前给你铺好路。”
苏星瓷攥着那张纸,心里灼热的厉害。
原来,真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是这样。
她低下头,把纸小心翼翼的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然后躺回去,脸埋进男人的胸口,闷闷的说了句。
“沉舟哥,你怎么这么好。”
男人的胸腔震了一下,没说话,手臂收紧了些。
“那,再来一次?”
苏星瓷……
“沉舟哥,我真没力气了……”
“又没让你用力!”
又是大半夜无眠,到最后,苏星瓷困的都快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男人都嘱托,
“媳妇儿,火车上不太平,你一个人要当心。”
苏星瓷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
“最近拍花子不少,小偷小摸也多,你把钱贴身放,别跟陌生人搭话。”
苏星瓷又嗯了一声,人已经睡了过去。
霍沉舟的手指头在她腰侧轻轻扣了一下,没再说话。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男人半张脸上,目光深深的盯着她,最后,轻轻在她红肿的唇上亲了一口,“媳妇儿,能娶到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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