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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朱嫂子震惊,她是真的懂啊


朱嫂子跟着苏星瓷进了院门,脚步慢了半拍。
院子不大,收拾的干干净净,水泥地都扫过,连缝儿里的草都拔了。
墙根底下晾着几块洗好的棉布,风一吹,轻飘飘的晃着。
堂屋门口放了一把竹椅,椅面擦的发亮,窗台下那台蜜蜂牌缝纫机搁在专门打的木桌上,机头上蒙着块白纱布,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卷碎花布料。
朱嫂子环视了一圈儿,暗自点头,屋里屋外都收拾得板板正正,干干净净,一看就是个手脚麻利,会过日子的人。
苏星瓷搬了张凳子让她坐下,转身去灶房倒水。洗得干净透亮的搪瓷缸里,还泡上两颗红枣,里面的水也是温的,一点也不烫。
朱嫂子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甜的。
“嫂子,你生小女儿是哪一年?”
朱嫂子紧张的攥了攥手指头,“七五年,难产,当时折腾了一天一夜,孩子脚先出来的,差点一尸两命!”
现在想想都害怕,更让她难过的是,朱科长知道是个闺女,连进去看她一眼都没有。
苏星瓷点了下头,又问,“产后恶露干净了没有,多久才断的?”
朱嫂子愣了一瞬,脸上浮起两团红。
这种事,她从来没跟外人说过,连老朱都不清楚具体的,更别说卫生所那几个男大夫了,每回去看病,她都是说肚子疼,腰酸,具体的细节,她张不开嘴。
苏星瓷看她为难,也没催,把桌上的搪瓷缸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嫂子,咱们都是女人,这些事儿你不跟我说,我帮不了你。”
朱嫂子咬了咬牙,把杯子搁下。
“断了四十多天,中间反反复复的,有时候以为干净了,过两天又来,颜色也不对,暗红暗红的,还有血块。”
“后来呢?”
“后来月事就一直不准,有时候两个月来一回,有时候一个月来两回,量也少的很,两三天就没了。”
朱嫂子越说声音越低,虽然都是女人,可还是有点羞于启齿。
“卫生所的大夫说我气血虚,开了几副当归补血汤,吃了半年,没什么用,后来又换了个大夫,说我宫寒,让我用艾叶水泡脚,泡了一冬天,脚倒是暖和了,肚子还是疼。”
苏星瓷听完没吱声,伸出右手。
“嫂子,把手搁桌上,我给你号号脉。”
朱嫂子犹豫了一下,把左手腕搁上去。
苏星瓷三根手指头搭上去,指腹贴着寸关尺三个位置。
屋子里安静了,院外头的杨树叶子被风吹的哗哗响,远处操练场上传来隐约的口令声。
朱嫂子盯着苏星瓷的脸,心里头七上八下。
这么年轻一个姑娘,能摸出什么来?
苏星瓷的手指头换了个位置,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按了一会儿。
中医已经自学了一段时间了,给人看病还是第一次,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不过,结合症状,脉相倒是明显。
她收回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背面写了两个字,带脉。
“嫂子,你的问题不光是胞宫受损。”
朱嫂子身子前倾了。
“你左边的带脉淤堵的厉害,带脉是束腰的,走的是胯骨两侧,跟胞宫连着,你当年难产伤了筋骨,又没坐好月子,寒气淤血堵在里头,这么多年没散开。”
苏星瓷停了停,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每逢变天下雨,你左边胯骨是不是又酸又胀,感觉有针在里面扎,走路走久了,左边半条腿发麻,脚后跟也跟着疼?”
朱嫂子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住。
“你怎么……”
她的喉咙堵住了,嘴唇抖了两下,话说不出来。
这毛病折磨了她整整五年了,阴天下雨的时候,胯骨疼的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走路稍微久一点,左腿从大腿根到脚后跟,全是麻的。
去卫生所看,大夫说是风湿,去县医院看,大夫又说是缺钙。
没有一个大夫,把这个疼跟她生孩子的事联系起来。
更没有人说过带脉这两个字。
和自家男人哦,就只说她娇气,人家咋没这么多事儿的。
朱嫂子的鼻子酸的厉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偏过头去,用手背使劲蹭了蹭眼角。
“妹子,你继续说。”嗓子哑了。
苏星瓷没给她太多消化的时间,从桌上抽了张白纸,铅笔刷刷写了起来。
“先吃半个月的方子,温阳通络,把带脉里的淤堵慢慢化开,这个急不得,得一点一点来。”
她写完一味药,停下来解释一句。
“桂枝温经散寒,白芍柔肝止痛,茯苓利水消肿,这三味打底,再加川芎活血,香附行气,把堵在带脉里的寒淤往外赶。”
铅笔又划了两行。
“艾叶和炮姜暖宫,杜仲和续断补肝肾、强筋骨,专门对付你胯骨和腿脚的毛病。”
最后一味药落笔,苏星瓷把纸推到朱嫂子面前。
“嫂子,这方子不贵,镇上药铺都能抓到,一副药也就两三毛钱,先吃半个月,等我再给你号一回脉,看情况调方子。”
“不过,吃药的时候,会排瘀血,颜色会比平时黑,你也别担心,都是正常的。”
朱嫂子两只手捧着那张纸,指头都在发抖。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小心翼翼的折好,贴着胸口塞进了褂子内兜里。
“小瓷。”
她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可分量很重。
“嫂子记住你这份情了。”
苏星瓷摆了摆手,“嫂子客气了,都是……”
“小瓷……”
朱嫂子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正了正身子。
“我这人吧,别人对我一分好,我还十分,你今天帮了我,嫂子领了。”
她往苏星瓷那边靠了靠,声音压下来。
“有件事我跟你透个底儿,昨天在百货大楼,我买完衣服没走远,拐回去拿落在柜台上的手帕,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两个人在那儿嚼舌头根子。”
苏星瓷手里的铅笔停了。
“一个是白渺渺,另一个我没看清,可能是她婆婆,那个白渺渺说你不会生,说你嫉妒她有孩子,还说要想办法……”
朱嫂子的眉头拧起来,嘴角往下一撇。
“话没说全,后头有人来了她们就散了,可那个意思,我听的出来,不干净。”
苏星瓷的手指头在铅笔上捏了一下。
心里头说不上什么滋味,白渺渺想使坏,她不意外,但想办法这三个字,让她多了一分警觉。
“嫂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朱嫂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你记着,那个姓白的心眼子多,你别大意,以后在大院里头,有什么事儿你吱一声,嫂子帮你挡着。”
苏星瓷把她送到院门口。
朱嫂子迈出门槛的时候回了一下头,犹豫了一瞬,又开口了。
“小瓷,你这医术,是跟谁学的?”
“一个老先生。”
朱嫂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提着竹篮走了。
苏星瓷靠在门框上,看着朱嫂子的背影拐过巷口,才转身回了院子。
桌上那张方子的底稿还在,铅笔字迹深深浅浅,她把纸折起来夹在本草备要里,收好。
白渺渺要使坏。
这个人从来不肯消停,可惜,手段太脏了。
苏星瓷坐回缝纫机前,把糖糖那条裙子最后的收尾做了,拿起来抖了抖,红底白花的小裙子在午后的光里鲜亮的很。
她正要把裙子叠好,隔壁院墙那边忽然传来动静。
先是碗碟碰桌面的声音,闷闷一响。
然后是张桂芬的嗓门,穿墙过来的,含含糊糊但一字一句都听的清。
“头三个月不能同房,三个月后,也不能,等生了再说,白渺渺,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胎,别净想着去脱你男人都裤子!”
“你可别学那不要脸的狐狸精,大白天的就勾着男人不放!”
这婆婆的嗓门真是绝了,整条巷子都宣扬满了。
“妈!你够了没有!”
是白渺渺的声音,听得出来都快崩溃了。
“那天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他都不行,我一个人就是想折腾有用?”
隔壁安静了一瞬。
张桂芬的声音再次响起,都破防了。
“你胡说什么,我问过我儿子,他说他身体好的很,他怕伤了孩子,你却一直勾引他,想……”
“不是的,你儿子真不行!他碰不了我!结婚后,他就没碰过我一根手指头!你少操那份闲心了!”
声音戛然而止,估摸着是进屋关上门掰扯了。
苏星瓷坐在缝纫机前,挑了挑眉,嘴角慢慢弯起来,顾远航现在不行?
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啊,看来那天自己那一膝盖,威力还真是不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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