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航被白渺渺抓的疼得吸气,好不容易才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伤口又出血了,他也没工夫管,低头凑近白渺渺耳边。
“渺渺,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白渺渺还在抖,手指头攥着他的袖子不撒手,嘴唇哆嗦的说不利索话。
顾远航扶她坐回床沿,拉了张凳子坐下来,膝盖几乎顶着床板。他伸手替白渺渺把病号服的系带拢了拢,动作轻柔,跟刚才发誓时那副斩钉截铁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你听我说,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白渺渺抬头看他。
顾远航吸了口气,声音压的极低:“那批布料的事,你是主犯,这个没法改。二十多个人住院,几个孩子差点没命,公安那边已经立了案。”
白渺渺的手一下子攥紧了被单。
“但是——”顾远航话锋一转,“要是能把受害者那边的赔偿谈下来,让他们撤了诉,再加上你流产身体不好,争取个从轻处理,不是没有活路。”
白渺渺张了张嘴,声音嘶哑:“那得多少钱?”
“这个我去打听,你先别急。”顾远航拍了拍她的手背,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渺渺,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白渺渺心里咯噔一声。
“这件事,从头到尾,我没有参与。”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白渺渺瞪着他,嘴唇动着。
顾远航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往下说:“布料是你自己去黑市买的,摊子是你自己去摆的,这些整个大院的人都看见了。我那三百块钱是你偷拿的,保卫科也查过了,我事先根本不知情。”
白渺渺的手从被单上滑下来。
“远航哥,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顾远航的语气平稳,甚至还带着几分心疼,“我是在帮你捋清楚,到了公安那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要是把我也拖下水,咱俩一块完蛋,谁来捞你?”
白渺渺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她脑子转的慢,可这句话的意思她听明白了,顾远航要她一个人扛。
“你让我一个人认?”
“不是让你一个人认,是事实本来就是你一个人干的。”顾远航的声音依旧温和,手还搭在她手背上,拇指慢慢蹭着她的指节,“渺渺,你想想,如果我也被牵进去了,谁去跑关系?谁去找钱赔偿?谁去保卫科替你说话?”
白渺渺的脑子嗡嗡的。
她看着顾远航那张缠着纱布的脸,鼻梁歪着,颧骨上的伤口还在出血,可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冷。
“我要是进去了……你真能把我捞出来?”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渺渺想说你刚才就骗了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小腹那种被掏空的钝痛一阵一阵的往上翻。
她撑不住了。
“那赔偿的钱呢?”白渺渺的声音弱下去,“你去找朱科长要——”
“别提那个人。”顾远航打断她,皱着眉头,“朱科长现在自顾不暇,他老婆闹的全院都知道了,他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哪还有心思管咱们的事?”
白渺渺愣了一下,嘴角往下一垮,又要哭。
顾远航赶紧接上:“你娘家呢?你爸妈那边能不能先借点?”
白渺渺抹了把脸,想了想,点了下头。
她爸白建国在粮站当副站长,手里有些积蓄,家里条件算过得去的。她从小被惯大的,要星星不给月亮,只要她开口,她爸多半会拿钱出来。
“你先养好身子,给你爸爸打个电话,等这事风头过了,我陪你回趟娘家,把事情跟你爸说清楚。”顾远航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几分人味,“这事急不来,一步一步走。”
白渺渺靠在枕头上,眼泪还挂在脸上没擦,但情绪慢慢稳下来了。
她看着顾远航,心里乱的很。觉得这个男人还是靠得住的,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现在除了顾远航,还能抓住谁?
“远航哥。”
“嗯?”
“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对不对?”
顾远航的手指头顿了一下,随即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是我的。”
白渺渺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滚进枕头里。
她想信,她必须信。
顾远航坐在床边,看着白渺渺闭上眼,他的手从她手背上慢慢抽了回来。擦了擦掌心的汗,站起身走到窗户边,背对着床。
白渺渺她爸手里肯定有钱。赔偿的事如果白家出了大头,他这边就能腾出手来活动保卫科的关系。只要白渺渺认下所有罪名,他顾远航充其量就是个管教不力,停职反省已经是最重的处分了,军籍保住,往后还有翻身的机会。
至于白渺渺进去之后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
顾远航正想着,病房的门被人从外头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白渺渺吓的猛的睁眼从床上弹起来。
张桂芬站在门口。
她头上的纱布歪了一半,额角鼓了个包,头发散了大半,一只鞋跑丢了,光着左脚踩在地上。她从急诊那边一路冲过来的,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挺吓人。
“白渺渺!”
张桂芬的嗓门在病房里炸开,隔壁病房都能听见。
“你个丧门星!败家的玩意儿!”
白渺渺吓的往床里缩,后背贴着墙。
顾远航赶紧迎上去:“妈,你小声点——”
“我小声?我小声的了吗?!”张桂芬一把推开儿子的胳膊,冲到床前,手指头戳着白渺渺的脑门,“三百块!你偷了我儿三百块钱买布料,害了几十口子人,我儿子被停职,脸都被打烂了,你还有脸躺在这!”
白渺渺的脑门被戳的一下一下往后仰,她想躲开,但病床就那么大,根本躲不开。
“妈——”
“你叫谁妈?!”张桂芬厉声打断,“我没你这种儿媳妇!嫁进来才几天,家底都败光了,男人的前途毁了,孩子也没了——”
说到孩子,张桂芬的声音更尖锐,人都差点气晕了。
“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白渺渺的脸刷的白了。
顾远航脸色也变了,一步上前拽住张桂芬的胳膊:“妈!你别在医院说这些——”
“我偏要说!”张桂芬甩开他,扭头冲着白渺渺喊,“外头人怎么传的你心里没数?朱科长那个不要脸的当着全院人的面往产科跑,你当大家伙都是瞎子?”
白渺渺缩在床角,浑身一直发抖,嘴唇张着说不出话。
张桂芬上前一步,弯腰凑近她的脸,面色阴冷。
“白渺渺,我问你最后一遍,孩子到底是谁的?”
白渺渺的视线越过张桂芬的肩头,落在门口站着的顾远航身上。
顾远航没动。
他站在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嘴唇紧紧抿着,一个字都没替白渺渺说。
白渺渺的心沉到了底。
张桂芬顺着她的视线扭头看了一眼儿子,又转回来,冷笑了一声。
“行,你不说是吧?”
她直起腰,后退两步,撩起袖子。
“那我今天就替老顾家清清门户!”
白渺渺尖叫出来,拿枕头挡在身前。
张桂芬一把扯掉枕头摔在地上,伸手就去揪白渺渺的头发。
病房里顿时乱成了一团,白渺渺的惨叫声传了出去,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赶紧往这边跑。
顾远航站在门口,看着屋里撕扯在一起的两个女人,脚下没挪半步。
他在等。
等白渺渺被逼到走投无路的那一刻。
到时候无论是认罪还是回娘家要钱,她都不会再有说不的力气。
走廊里涌过来一堆人扒着门框看热闹,有人在后头小声嘀咕。
“造孽啊,这一家子……”
“活该,害了那么多人,还有脸在这闹。”
张桂芬揪着白渺渺的头发往床栏杆上磕,嘴里骂的一声比一声难听,从败家精骂到臭破鞋,句句往最毒的地方戳。
白渺渺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嗓子嚎哑了。
她拼命偏头去看门口,一脸祈求,顾远航终于动了。
他走过来,一手架住张桂芬的胳膊。
“妈,行了。”
张桂芬还在挣扎,顾远航加了点力气,把她拉开了半步。
“再闹下去,护士要叫保卫科了。”
张桂芬胸口剧烈起伏着,对着白渺渺喘了半天粗气。
顾远航扶着她往门口走,经过白渺渺床前时,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心疼,”渺渺,妈年龄大了,别惹她生气!?
白渺渺蜷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粘在脸上,病号服领口扯破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又被碰掉了,血混着药水淌了一片。
她抬起头,红肿的脸上全是泪。
顾远航别过脸,搀着张桂芬迈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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