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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朱嫂子扛着缝纫机入伙!


霍沉舟把货拉回院子,一趟一趟往屋里搬,肩上扛着用麻绳捆扎的布包,脚步又稳又快,那批从红星制衣厂托运回来的残次布料和裁错袖子的工装成衣,整整装了七个大包,把偏房塞的只剩一条过人的窄道。
苏星瓷拿剪刀豁开一个布包的封口,扯出一匹精梳棉抖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布面上的纹路细密均匀,手感滑溜溜的,跟百货大楼柜台里卖八块钱一尺的料子一个档次。
她花了不到两毛钱一斤收来的。
“这批蓝色的多少斤?”
霍沉舟放下最后一个包,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拿手背擦了把额角的汗。
“六百二十斤,刚才过秤了。”
苏星瓷翻了翻本子上记的数,心里盘算着裁剪方案,这批蓝色精梳棉做短袖衬衣最合适,一斤布差不多能裁一件半,六百二十斤少说能出八百件,按夜市八块钱一件的价,扣掉成本——
她算着算着嘴角就往上翘了。
霍沉舟没看她的本子,眼睛一直落在她脸上。
苏星瓷蹲久了腿麻,换了个姿势往旁边歪,肩膀撞上霍沉舟的胳膊,男人顺势伸手,掌心贴上她的后腰托了一把,没使多大劲,就是稳稳的兜住了。
“站起来,别蹲着。”
“没事,我看看这几匹有没有瑕——”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捞起来了,霍沉舟一只手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旁边的小板凳勾过来,往她腿弯后头一放。
苏星瓷被他按着肩膀坐下去,屁股刚挨上凳面,霍沉舟已经弯腰替她把散落在地上的布头捡起来叠好了。
偏房里光线不算亮,窗户上糊的报纸被风吹的哗哗响,男人蹲在布堆里头,把每个包裹重新扎紧码整齐,宽肩窄腰的轮廓在逆光里勾出线条,训练服的袖管卷到小臂,前臂上的青筋随着动作一鼓一收。
苏星瓷坐在板凳上看他干活,手里的本子翻都没翻。
霍沉舟码完最后一包,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
两个人离的近,他一转身鼻尖差点蹭上苏星瓷的额头。
苏星瓷没躲,就那么仰着脸对着他。
霍沉舟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伸手,拇指擦过苏星瓷鼻尖上沾的一点棉絮,指腹在她鼻梁上多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脸上脏了。”
苏星瓷耳根子发烫,低头装作翻本子。
“你下午回部队吗?”
“晚点走。”
“那你先去洗把脸,出了一身汗。”
“不急。”霍沉舟站起来,从窗台上够下搪瓷缸子倒了杯凉白开递给她,“先喝水,别光顾着算账。”
苏星瓷接过来喝了两口,缸子上还有他手指捏过的温度。
下午,霍明月带着糖糖过来串门。
苏星瓷把前两天改好的三件样衣搁在桌上,冲她招手。
“姐,你试试这件。”
霍明月拿起来抖开,是件浅蓝底子拼白色翻领的短袖,收腰的省道打的干净利落,领口的弧度比百货大楼那些方方正正的款式好看了不止一个档次。
她往身上一比量,腰身卡的刚好。
“哟!”霍明月扯着衣角转了半圈,低头看看前摆的长度,又摸了摸袖口的走线,“这布也太舒服了,滑溜溜的。”
“出口级的精梳棉,红星厂专门做外贸的料子。”
霍明月把衣服贴在身前左看右看,眼睛越看越亮。
“星瓷,你这手艺,百货大楼柜台里的成衣拍马都赶不上。这要是拿出去卖——”她吸了口气,手指掐着衣角搓了搓,“一件卖八块?”
“八块打底,好的款式能到十块。”
“成本呢?”
“布料加线加扣子,撑死一块五。”
霍明月倒吸一口凉气,手指头在空中掐了两下,瞪大了眼。
“一件赚六块多?”
苏星瓷点头。
“我的天爷——”霍明月把衣服往怀里一搂,声音都变调了,“你这是印钞票呢!要不是我上着班走不开,我都想把工作辞了跟你干!”
苏星瓷笑了一下,把另外两件也推过去。
“这两件你拿着穿,回头我再给糖糖做条小裙子。”
“那哪儿行,上次你已经给我们买了不少了。”
“姐,你拿着。”苏星瓷拦住她要掏钱的手,“上次那一百块你都不肯收,这几件衣服你再跟我客气我可生气了。”
霍明月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再推辞,把衣服叠好抱在怀里,心里头热乎乎的。
糖糖蹲在偏房门口往里头张望,看见满屋子花花绿绿的布匹,小嘴巴张成了圆的。
“舅妈,好多好多布!能给糖糖做花裙子吗?”
“能,做最好看的那种。”
糖糖高兴的直拍手。
霍明月抱着衣服坐下来,看着苏星瓷翻本子的样子,忽然想起一茬。
“星瓷,你现在这身子,还能踩缝纫机?”
苏星瓷顿了一下。
这正是她这两天一直在琢磨的事,怀孕快两个月了,老赵主任叮嘱的明明白白——头三个月是关键,不能熬夜不能干重活,踩缝纫机一坐就是大半天,腰酸腿胀不说,踏板那个震动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我一个人干是能干,就是不敢太拼了。”苏星瓷搁下笔,“我寻思着在院里找个手脚利索的人帮忙,我负责裁剪和画样子,缝纫的活儿交给别人做。”
霍明月正要接话,院门外头传来脚步声。
朱嫂子的大嗓门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星瓷!在家不?”
苏星瓷应了一声。
朱嫂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鸡蛋,她这两天神态变了不少,整个人精神头十足,走路都带风。
上回苏星瓷点拨了她,让她趁朱科长心虚死掐财权,朱嫂子回去就把工资条、存折、粮本全抄了个底朝天,朱科长被老婆打的鼻青脸肿不敢吭声,现在每月工资一发下来直接上交,连买包烟的零钱都得打报告。
“给你炖的,趁热喝。”朱嫂子把碗搁在桌上,“你现在是两个人的身子,可不能亏了嘴。”
苏星瓷道了声谢,端起来喝了一口,红糖放的足,甜丝丝的,鸡蛋煮的嫩。
朱嫂子往偏房探了一眼,满屋子的布料把她看傻了。
“哎呀妈,这么多料子!星瓷你这是要开裁缝铺啊?”
霍明月笑着把手里的衣服展开给她看。
“你摸摸这布,出口的好料子,星瓷自己改的版型,一件能卖八块十块。”
朱嫂子伸手摸了一把,眼珠子立刻就直了。
“这也太板正了!百货大楼都没这么好的货。”
苏星瓷放下碗,随口说了句:“就是我现在肚子里揣着一个,不敢长时间踩机器,想找个人帮忙缝,工钱好商量。”
话音刚落,朱嫂子猛的转过身来。
“我!我行!”
苏星瓷和霍明月都愣了。
朱嫂子一拍大腿,嗓门拔高了八度:“星瓷,你别往外找了,我干!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孩子白天上托儿所,我一整天空着没事做,缝纫机我会踩,以前在被服厂干过三年,直线、弧线、锁扣眼都成!”
她说着说着越说越激动,拽着苏星瓷的袖子。
“而且——我家就有缝纫机!我婆婆留下来的蜜蜂牌,前年刚换过皮带,好使着呢!我搬过来就能用!”
苏星瓷看了她一眼。
朱嫂子的手上还有上回在医院跟朱科长干架时磕的淤青,指甲缝里嵌着洗衣粉没搓干净的白沫子,这个女人前些天还在走廊里哭的死去活来,现在站在这里拍胸脯要干活,背挺的笔直。
苏星瓷想了想,开口。
“嫂子,缝纫的活不轻松,一天少说坐六七个小时,赶上出货量大的时候还得加。”
“怕啥!我在被服厂那会儿一天踩十个小时,手上磨出的茧子到现在都没退。”朱嫂子搓了搓手掌心给她看,果然有一层薄茧。
“工钱的事……”
苏星瓷没卖关子。
“一天两块。”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朱嫂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霍明月也扭头看过来。
一天两块,一个月就是六十,纺织厂正式工一个月才三十四块五,朱嫂子没有正式工作,家里就靠朱科长那点工资,六十块钱对她来说,顶小半年的菜钱了。
“太……太多了吧?”朱嫂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打颤,“星瓷,一天一块我就知足了,两块也太——”
“不多。”苏星瓷打断她,“你要是手快,一天能出七八件成衣,我一件卖八块,你一天挣我两块钱不算什么。再说了嫂子,你帮我干活我才能安心养胎,这个钱你值得。”
朱嫂子的鼻头酸了。
她这大半辈子伸手跟男人要钱,看脸色受窝囊气,朱科长搞破鞋的事炸出来之后她更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现在有人告诉她,靠自己的手就能一天挣两块。
“那我、我这就回去搬缝纫机!”
朱嫂子说完快速往外跑,苏星瓷在后头喊了一声:“嫂子你慢点,机器沉,叫个人帮——”
“不用不用!我搬的动!”
人已经出了院门了。
霍明月看着朱嫂子的背影,摇头笑。
“这嫂子,跑的真快。”
苏星瓷也笑了,她低头翻开草图本,把明天要裁的几个款式又过了一遍,布料充足,人手有了着落,下一步就是把量铺开,夜市的摊位不够,还得想别的出路。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院门外头传来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朱嫂子一个人扛着一台缝纫机出现在门口,那台机器少说四五十斤,连机头带铁架子,她硬是从三条巷子外头扛过来的,肩膀上垫着条毛巾,额头上全是汗,脸涨的通红。
苏星瓷赶紧迎上去。
“嫂子!我不是说了叫个人帮你——”
“不碍事!”朱嫂子把缝纫机往偏房门口一放,直起腰锤了两下后背,喘着粗气摆手,“我有的是劲儿!你可别动啊,你是双身子的人,这种粗活以后都是我的。”
她说完又一溜烟跑了,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捆线轴和一盒梭芯回来,还顺手带了把剪子和一块量衣尺。
“全套家伙什儿都齐了!”
朱嫂子把缝纫机在偏房靠窗的位置安好,脚踩踏板试了两下,嗡嗡声响起来,机针上下跳动,走线匀净。
她拍了拍机头,回头冲苏星瓷咧嘴。
“星瓷,你就瞧好吧!我铁定儿干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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