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瓷举着钱愣了两秒。
“霍沉舟,你的津贴工资都在我这……”
“我平时也花不着。要真用,找你。”
苏星瓷还想说什么,霍沉舟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
过了几分钟,他端着铜盆进来,盆里兑好了温水。
蹲在床前把苏星瓷的鞋脱了。
布鞋里头的袜子已经被汗浸湿了,他皱了下眉,把袜子剥下来扔到一边,托起她的脚放进水里。
水温刚好,不烫也不凉。
霍沉舟蹲着,一手托着她的脚踝,一手慢慢搓洗她的脚背和脚心,指节有条不紊的按过脚弓。
他侧脸上有一层薄汗,刚才搬货加上来回折腾出的。
颧骨棱角分明,下颌线绷的紧。
苏星瓷低头看着他,脚趾头不自觉的蜷了一下,又松开。
然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脚趾尖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霍沉舟的手僵住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苏星瓷的脸刷的烧起来,脚往回缩,被他反手攥住了脚踝,没让抽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霍沉舟把她的脚擦干放回被子里,端着盆出去了。
苏星瓷听见外头泼水的声响,拿被角捂着脸蒙了半天。
完了完了,越来越不正经了。
晚些时候,苏星瓷边喝骨头汤边跟霍沉舟商量。
“镇上十字路口往东走有间空铺子,我前两天路过看到贴了出租条子,位置不错,如果能租下来……”
霍沉舟用勺子把汤碗里的骨渣撇出去,把碗推回她面前。
“想租就去看看,钱够不够?”
“够是够,但是……”
“但是什么?”
苏星瓷咬了咬嘴唇。
“现在布料不够,厂里那批残次布用完还得再进,供不上货的话,空租着铺子也是白烧钱。”
霍沉舟想了想。
“那就不急。先把手里的货卖完,下一批料子到了再租不迟。铺子跑不掉,你的身子是头一件。”
苏星瓷瞪他一眼,“我又不是瓷做的。”
“嗯,比瓷还金贵。”
苏星瓷被噎了一下,低头猛喝了两口汤,不接他的话了。
……
市医院,外科病房。
顾远航躺在病床上,窗帘拉着,门反锁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头的钱。
五十张大团结码在手里,他一张一张的点。
朱科长给的封口费,一分不少。
顾远航数完了钱,把嘴角的纱布扯了扯,牵动了缝合线,疼的他龇了下牙。
五百块,加上之前攒下的,够他打点一些关系了。
白渺渺那边的案子他已经撇清了,保卫科的调查报告白纸黑字写的是白渺渺个人行为,跟他无关。只要把停职反省这段熬过去……
病房门猛的被推开了。
撞在墙上弹回来,差点又关上。
白渺渺站在门口。
她的头发散着,灰褂子上沾了泥。
脸上那个新鲜的巴掌印还红着,嘴角有干了的血痂。
她从巷子里一路走到医院,连鞋都没换。
她的眼珠子直直钉在顾远航手里那沓钱上。
顾远航的脸色变了,下意识把钱往被子底下塞。
晚了。
白渺渺冲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
五十张大团结散在床单上,红彤彤的扎眼。
“五百块。”白渺渺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哑的吓人,“你哪儿来的钱?”
顾远航坐起来,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皱着眉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渺渺你听我解释,我本来想攒下来替你交赔偿……”
“替我交?”白渺渺的嘴角在抽搐,“我爸掏了三百二十把我捞出来的时候你在哪?我蹲拘留所那五天你来看过我一次没有?”
“我也住院了,我这脸……”
“你有钱!”白渺渺尖叫出来,手指头戳着床上的钱,“你有五百块揣着,我爸把家底掏空了你一声不吭!”
顾远航的表情僵了一瞬,又迅速调整回来。
“渺渺,你冷静一点,这钱我不能动,我留着是为了咱们的将来……”
“什么将来?”白渺渺拽住他的病号服领子,“你什么时候为我打算过?”
顾远航的太阳穴在跳,他一把抓住白渺渺的手腕,声音压低了。
“你又听苏星瓷挑拨,她恨我也恨你,什么话都编的出来。”
“那你告诉我这钱哪来的!”
“我说了,是我朋友……”
“你朋友为什么给你钱?他欠你的?还是你替他瞒了什么?”
顾远航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动,缝合线扯的伤口直渗血。
他松开白渺渺的手腕,声音冷下来了。
“白渺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搞清楚?他们都喊你破鞋!你偷钱买毒布料害了几十个人,你爸赔钱才把你捞出来,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吵?”
白渺渺的手在抖。
“你说我是破鞋。”她忽然蹦出这么一句。
顾远航没防备。
“我什么时候……”
白渺渺的声音在发颤,“我跟你之前,没有过别的男人,你为什么骂我破鞋?”
顾远航的脸皮绷紧了,嘴唇动了两下,硬生生的把话咽回去。
他不敢说。
那晚的酒是他灌的,朱科长是他带去的,现在孩子也没了,那件事只能憋着。
“你还没结婚就跟我上了床,这种女人不叫破鞋叫什么?”
他选了一个最恶毒也最安全的说辞。
白渺渺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床单上那些钱,又抬头看顾远航包着纱布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陌生。
她抓起床头柜上的缸子,朝顾远航的脸上砸过去。
缸子底座正中他刚缝好的颧骨。
线崩了。
血顺着纱布缝隙往下淌,滴在散落的大团结上面,红的绿的搅在一起。
顾远航惨叫一声捂住脸,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
白渺渺被抽的歪到床下,膝盖磕在地上,手够着了几张沾血的钞票,攥在手心里不松开。
两个人在满地的钱上翻滚撕扯,病号服被拽的稀烂。
走廊里的护士听见动静跑过来,推开门看见满地是血和钱,吓的转身就去喊大夫。
……
夜里,霍家堂屋的灯泡亮着昏黄的光。
霍沉舟把骨头汤端上桌,用勺子把浮油撇干净了,凑到嘴边吹了两口试了试温度,这才推到苏星瓷面前。
“媳妇儿,趁热喝。”
苏星瓷接过碗,喝了一口,咸淡正好。
“以后铺子的名字想好没有?”苏星瓷搁下碗问他。
“我起名不好听。”
“你说说呗。”
霍沉舟想了半天,“星瓷制衣。”
苏星瓷差点把汤喷出来。
“太土了。”
“那你起。”
苏星瓷歪着头想了想。
“等过两天再说吧,不急。”
霍沉舟嗯了一声,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她碗里。
入了夜,两人躺下来。
被窝里暖和和的,苏星瓷背靠着霍沉舟的胸膛。
他的胳膊从后头箍过来,整个人把她裹的严严实实。
他的心跳就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沉且有力。
苏星瓷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不太均匀,胳膊箍的也比平时紧,身上的温度偏高。
她知道他在忍。
老赵说了头三个月不能碰。
霍沉舟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呼吸打在她的发丝上,热烘烘的。
苏星瓷没动,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
在这股滚烫的气息里,她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苏星瓷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旁边放着两个煮鸡蛋和一碗小米粥。
旁边压着张字条:粥凉了就热一下再喝,鸡蛋剥了皮放着的,别嫌凉。下午回。
苏星瓷把字条叠好塞进枕头下面。
她刚端起粥碗,院门响了。
朱嫂子一进来就嚷嚷开了,嗓门压都压不住。
“星瓷你听说了没,昨晚白渺渺又跟顾远航打起来了。”
苏星瓷吹着粥面上的热气,“怎么了?”
朱嫂子搬了个马扎坐下来,手比划着说。
“听说白渺渺跑到医院去,看见顾远航手里攥着一沓钱,两个人就动上手了。白渺渺拿搪瓷缸子砸的,顾远航脸上刚缝好的伤口全崩了,血流了一床。医院的护士说那个病房动静大的很,满地都是血和钱,两个人撕成一团。”
苏星瓷舀了口粥慢慢咽下去,心里头清楚的很。
白月光到手了,也就成了碍事的玩意儿了。
顾远航从头到尾要的就不是白渺渺这个人,要的是她带来的好处。好处榨干了,剩下的就是一堆甩不掉的麻烦。
她搁下碗正要说话,余光扫到院门口。
门没关严,敞着半扇。
顾远航站在外头。
他的脸上贴着新换的纱布,从颧骨一直延到耳根,边缘渗着淡黄的药水。
衣服皱巴巴的挂在身上,人瘦了一圈,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写满了落魄两个字。
苏星瓷抬头,正对上了那道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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