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渊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酸。
他抬手想掩饰，却发现指尖又是一片冰凉湿意。
林薇薇看着陆廷渊泛红的眼眶，整个人也怔住了。
一股莫名的酸楚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鼻子一酸，视野也迅速模糊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看着陆廷渊流泪，听着他语无伦次地诉说那种看到云朵朵就难受的感觉，她的眼泪就像有自己的意识般，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一个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渗出。一个茫然地睁着眼，任由泪珠滚落。
半晌，陆廷渊先反应过来。
他胡乱抹了把脸，有些尴尬，困惑地看向同样泪流满面的林薇薇。
“薇薇？你……你怎么也哭了？”
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薇薇这反应更是出乎意料。
林薇薇也回过神来，连忙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看你那么难过，被感染了？还是……还是觉得……”
她看向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云朵朵悲惨命运的只言片语，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这个角色，被你一说，我也觉得……她太苦了。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那么多……最后还……那么惨。虽然她是我创造出来的配角，但我当时写的时候，可能只是随手一笔，没想太多。现在被江柔柔那么一改，又听你这么说，忽然就觉得……好心疼她。”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我是不是太感性了？为一个纸片人哭成这样。”
陆廷渊摇摇头，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因为林薇薇的共鸣而略微缓解，但旋即又变成了更深的茫然。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替林薇薇擦去眼角残存的泪珠。
我们俩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对着电脑为一个虚构角色抱头痛哭？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林薇薇也被他逗得破涕为笑，但笑容里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怅惘。
她靠进陆廷渊怀里，低声道：“是啊，好奇怪的感觉。明明知道是假的，是江柔柔乱写的，可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难受得紧。”
陆廷渊紧紧搂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相拥着，试图从彼此身上汲取温暖，来驱散那萦绕不散的空虚悲伤。
但他们都清楚，那空洞感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拥抱的温度掩盖了。
次日，陆廷渊照常去A大上班。
他如今是文学院的讲师，主要教授几门文学类的选修课。
工作，能让人暂时忘记那些纷乱的心绪。
他像往常一样批改学生的期末作业，大部分是些中规中矩的文学评论或小说分析。
直到他翻开一份装标题为《论网络文学中“反派”角色的弧光与读者共情——以<魔道殊途>中“云朵朵”为例》的论文。
陆廷渊的动作顺便顿住了。
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快速浏览起这份作业。
学生没有选择经典的文学名著，而是聚焦于最近颇具争议的，被江柔柔融梗篡改后发布的那本小说，并选取了其中饱受争议的反派角色云朵朵作为分析对象。
文章从角色身世背景的悲剧性、其行为动机的复杂性，以及最终结局的惨烈与升华几个方面，论证了这个角色为何能在读者群体中引发超出作者预期的同情与共情，甚至某种程度上反客为主。
最后总结，其人格魅力与命运张力，远超越了原作者意图刻画的伟光正主角。
陆廷渊看着那些字句，指尖不禁微微发颤。
那些分析，竟精准地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某一瞬间，他心里竟涌出了比昨夜更甚的悲伤、怜惜、骄傲，还以及一种近乎父亲般的心痛。
下午的选修课，他破天荒地没有按照原定计划讲授，而是拿出了那份作业。
“这份作业，分析的是《魔道殊途》中一个颇具争议的配角，云朵朵。我想请写这份作业的同学，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简单跟大家分享一下，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个角色进行分析？或者说，这个角色最触动你的地方在哪里？”
教室后排，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腼腆的男生举了手，在陆廷渊的示意下站了起来。
“陆老师，我选择云朵朵，是因为我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有力量的角色。这种力量不是来自她有多强大，而是来自她的不屈服。” 男生开始阐述。
从她幼年失怙的孤苦，讲到她得知父母死亡真相后的绝望与仇恨，再到她以稚嫩肩膀扛起复仇重担的艰辛，以及她在复仇路上即便身处黑暗、心底却始终保留着一丝对世间温暖的渴望与守护的执念。
“尤其是读到她在仙侠版里，最后选择跳崖净化秽气那段。”男生的声音有些激动。
“作者的本意可能是想把她塑造成一个偏执的魔头，但在我看来，那一刻的云朵朵，她的选择超越了私仇。她恨这个世界的不公，恨那些害死她父母的正道伪君子，但她最终没有选择让整个世界陪葬，而是用自己的毁灭，去换取一个她可能从未感受过、却依然相信其存在的干净世间。”
“这是一种……极致的悲剧，也是一种极致的浪漫和反抗。她没有被仇恨完全吞噬，她心底最深处，还是那个渴望父母关爱、渴望被世界温柔以待的小女孩。”
“而在现代版里。” 男生顿了顿，语气低沉下去。
“她的结局更令人唏嘘。失去了所有依靠，像野草一样在街头枯萎。但她直到最后，都没有向那些霸占了她家产、逼死她亲人的所谓亲戚低头，没有出卖尊严去乞求一丝怜悯。”
“她的傲骨，是刻在灵魂里的。所以，我觉得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反派，她是一个被命运碾压、却从未真正跪下的悲剧英雄。她的坚韧，她对父母深刻到可以付出一切的感情，都让我非常……感动，也非常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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