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杨村长和阿土便如约而至，身后还跟着两个尤善他们叫不上名字的村民，都是皮肤黝黑手脚粗壮的汉子，说是常年在山里跑的，熟悉情况。
童清雪、张猛、周昱琛和李晓明四人早已准备妥当。周昱琛打着哈欠，嘴里嘟囔着“起这么早真要命”，动作却还算麻利，张猛则精神十足，活动着手脚，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李晓明紧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但也没说什么。
临出发前，童清雪瞥了尤善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你自己小心”的意味，但很快又别开。
为了给尤善那边创造更多空间，她还特意对杨村长提出：“既然上山，那就也看看你们平时怎么打猎和采山货草药之类的吧。多叫几个懂行的跟着，我们顺便看看。”
杨村长自然满口答应，脸上堆着笑：“应该的，应该的！领导们想了解，那是咱村的荣幸！阿土，你再叫上老陈头和李老四，他们俩是老猎户了，懂得多！”
这样一来，跟着上山的村民就又增加了几个，加上杨村长本人，阵仗已经相当庞大。
待目送着一行人带着工具和干粮，沿着村后蜿蜒的小路向雾气缭绕的后山进发，身影逐渐消失在晨雾与林荫中，尤善才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赵天明：“赵叔，我们也出发吧。”
赵天明点点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好，我们去找那孩子聊聊。”
“不过小尤啊......”他一边走，一边状似随意地问，“你特意想去找那孩子，是觉得他能提供什么关键信息吗？那孩子看起来……恐怕是没法沟通啊。”
尤善步履平稳，目光平静地扫过清晨略显冷清的村中小道：“您是个擅于观察的人，难道不觉得这孩子的处境本身就很特别么？除了身世引人注意，他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对扶贫干部表现出明显敌意的人，这或许代表他的立场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赵天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点头道：“确实……特别。但你也看到了，他根本没法正常交流，又疯又哑的，咱们能问出什么？”
“很多时候，观察信息不一定需要言语交流。”尤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即便是个哑巴，他的肢体语言也可以说话，就看旁人有没有那份耐性去解读了。”
“是啊，这话有道理。”赵天明附和着，脚步却不易察觉地放慢了些许，目光四处逡巡。
尤善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也注意到了周围氛围的微妙变化。
和前几天相比，今天走在村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明显，也更加密集，虽然还没到寸步难行的地步，但目光的黏着感如影随形。
路边的村民似乎比往常更多了些，有的在门口扫地，有的在整理农具，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但无一例外，当尤善和赵天明走过时，他们的视线总会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当他们望过去时，那些村民也会立刻回以一个憨厚或热情的笑容，点点头，甚至打个招呼，可那笑容背后，总让人觉得多了一层刻意的审视意味，不再是前两天那种单纯的好奇或讨好，更像是一种……监视。
特别是当他们两人有意无意地朝着村子北边，靠近山脚那片据说关押小天的废弃柴房方向走去时，那种隐晦的关注感达到了顶峰。
虽然没有村民上前阻拦，也没有人出声询问，但尤善能感觉到，身后、侧面，甚至远处屋角，都有视线在跟随。
“小尤……”赵天明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眉头微蹙，“你感觉到了吗？今天这些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太对劲，比前几天紧多了。”
尤善也朝着不远处一个正假装喂鸡，实则眼神频频瞟向这边的农妇扫了一眼，神色依旧平静。她甚至对那农妇微微颔首，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旋即也扯出个更夸张的笑脸。
“感觉到了。”尤善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但这或许已经能算好的情况。”
“好的情况？”赵天明一愣，不解地看向她。
尤善的视线落向前方若隐若现的破旧柴房屋顶，很平静地审视，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现在只是看着，没有阻拦和质问，可能正是因为昨天的测试我们通过了。”
赵天明脚步一顿，脸色微变：“你是说昨天祠堂那件事？那......只是你的猜测吧？”
“嗯，的确只是猜测。”尤善不置可否，脚步未停，“但无论如何，能维持平静的表象，总好过早早就撕破脸皮。”
至少在他们找到更多确凿证据，完成真实报告之前，这层窗户纸还对他们双方有用。
赵天明沉默了几秒，才勉强挤出一点笑：“你说得对……维持现状，对我们探查确实更有利。”
话虽如此，他眼神中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两人不再交谈，加快脚步，很快来到了村子最北边靠近山脚的一处偏僻角落，这里只有零星几间看起来早已废弃的破旧房屋，其中一间屋顶塌了半边，墙壁歪斜的柴房格外显眼。
门口没有上锁，只虚掩着一扇破损的木门，门缝里透出里面深沉的黑暗——这便是铁树口中“靠近北山最偏的那间柴房”了。
还没走近，尤善的目光就锁定了柴房侧面一个高处的小窗。
那窗户没有玻璃，只有几根歪斜的木条钉着，缝隙很大，就在刚才一瞬间，她似乎瞥见窗后有一小片黑影快速缩了回去。
有人。而且醒着。
赵天明也注意到了，他脸色更严肃了些，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尤善却仿佛没看见，径直走到柴房门口，开了外头的门栓，然后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柴房内光线昏暗，充斥着一股灰尘和霉烂干草的气味。
角落里堆着些散乱的木柴和杂物，正对门最里面的墙根下，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看体型应该正是那个疯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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