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了？怎么会突然发烧？！”赵天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担忧，他急急上前，想查看李晓明的情况。
“回去再说！妈的，背他走这老半天，累死老子了！先回去！”张猛烦躁地低吼一声，脚下不停，径直朝着住所的方向冲去，显然是一刻也不想耽搁。
跟在他身后的童清雪和周昱琛也赶到了。
童清雪呼吸也有些急促，但眼神还算镇定，对着尤善快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见张猛无心回话，只顾埋头赶路，尤善转向童清雪，目光沉静：“清雪，这是怎么回事？”
童清雪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脸色在跳动的火把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声音仍是惯有的冷淡：“本来不会回来这么晚，是李晓明那家伙中途走散了，我们找了他就找了好几个小时。”
她语速很快，条理却清晰：“我可没一直盯着他，是走着走着张猛就发现他不见了，本来以为是到附近上厕所去了，我们还原地等了一会，结果左等右等没回来，喊也没人应。后来才发现林子边上有个挺深的坑，是之前猎人挖的陷阱，现在废弃了，里头积了不少前两天的雨水，又脏又臭。人就在那坑底找到的，找到时蜷成一团，叫也叫不醒，摸上去烫得吓人，就赶紧带着他回来了。”
尤善的目光重新落回前方张猛背上昏迷不醒的李晓明。
火光摇曳，能看见他裤腿上沾满了深色的泥浆和枯叶，外套下摆也污浊不堪，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整个人像从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看得出此前的经历很是狼狈。
“找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尤善问。
“嗯，昏迷着，怎么叫都没反应，浑身发烫。”童清雪撇了下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蠢和意思尽力忍耐的烦躁，“麻烦......自己不知道跟紧点，我们又得费这么大劲把人找回来，又得带着他下山。山路本来就难走，他真该庆幸那傻大个有这精力。”
“烧成这样，恐怕需要药物。”尤善没有跟着童清雪一块吐槽，分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神态明显是在意的，“村里没有医疗条件。”
“药？这个还是有的。”走在稍后一些的周昱琛闻言接了话，他气喘吁吁，但思路还在，“我们今天在山上……杨村长他们采了些草药，说是山里常用的土方子。有一种……好像说是能安神，还是有点麻醉效果？我也给忘了，反正是能让难受的人睡踏实点。等会儿回去问问，或许能用上。其他的……就只能靠他自己硬扛了，也许能发发汗熬过去，但毕竟是在这种鬼地方......看命吧。”
尤善闻言，看了周昱琛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脚步加快，跟紧了前面的队伍。
一行人急急火火回到那栋作为临时住所的院落，张猛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李晓明放到大房间的床上——那是之前赵天明和周昱琛睡的地方。
李晓明一沾床，就发出一声含糊痛苦的呻吟，眉头紧锁，身体无意识地开始轻微抽搐。
“水！干净的布！”张猛吼道。
早已有热心村民提来井水，拧了湿布递过来，杨村长也急匆匆地从一个随身的布袋里翻找出几株晒得半干形态奇特的草叶，对赵天明和尤善道：“领导，这就是咱山里人常用的睡草，安神定惊的，烧得厉害时用一点，能让人好受些，睡踏实了才有力气抗病。俺这就去捣碎了熬点水！”
尤善看着那几株所谓的“睡草”，没有阻止，只平静地问了一句：“这种草药，山上常见吗？”
抱臂倚在一旁的童清雪头也不抬地接道：“挺多的，今天看到好几处，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尤善点了点头，不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痛苦扭动的李晓明身上。
杨村长动作麻利，很快端来了一碗散发着浓烈草木腥涩气味的药汁，那药被熬得黑乎乎的，几个村民立刻帮忙，试图扶起李晓明给他灌药。
就在他们碰到李晓明身体的瞬间，原本昏迷的人猛地弹动了一下，眼睛竟倏地睁开了一条缝！
那眼神涣散，布满血丝，瞳孔因高烧和恐惧放大到极致。
他视线混乱地扫过围在床边的每一张脸——焦急的张猛、冷静的尤善、皱眉的童清雪、关切的赵天明、紧张的周昱琛，以及举着药碗、满脸关切的杨村长和几个村民，然后……
“啊——！别过来！别过来！”李晓明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嘶哑破裂，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拍打，像是要驱赶什么看不见的恐怖东西，“走开！不要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救命——！”
他挣扎得极其剧烈，几乎要从床上滚下来，涕泪横流，表情扭曲到了极点，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按住他！快按住他！李领导烧糊涂了！说胡话呢！”杨村长脸色一变，急声喊道，自己率先上前，用与他年龄不符的力气一把摁住了李晓明胡乱挥舞的一只手臂。
阿土和另一个壮实村民也立刻上前，帮忙制住李晓明的另一只手和肩膀。
李晓明那点微弱的力气在高烧和众人的压制下根本不够看，但他依然在拼命扭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求饶，绝望的喘息和呜咽，眼睛死死瞪着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索命的恶鬼，精神状态极其糟糕。
“领导，得罪了！这是为你好！”杨村长嘴里说着，手上动作却毫不含糊，他捏开李晓明的下巴，不顾对方微弱的反抗和呛咳，将那碗气味冲鼻的药汁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咳咳！呕——！”李晓明被呛得剧烈咳嗽，药汁混着唾液从嘴角溢出，但大部分还是被灌了下去。
他挣扎的力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眼中的惊恐和狂乱渐渐被一种药物带来的迷茫和涣散所取代。
几秒钟后，他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床上，眼睛缓缓闭了起来，胸口起伏也变得平缓，人总算不再闹腾，看样子是昏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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