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明平静下来之后,屋里变得一片寂静。
杨村长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那空碗递给旁边的阿土。
老人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忧心忡忡又带着点无奈的表情,然后对尤善和赵天明叹了口气:
“唉,领导们都看见了吧?这山里啊,不光路难走,林子里也……唉,李领导这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加上掉冷水坑里着了寒,才烧成这样,胡言乱语的。早就说了,山路不好走,上山容易出事,领导们该听听劝的……这要是有个好歹,可咋整啊。”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和后怕,但那语气和眼神总让人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怪异,甚至像是一种隐晦的敲打。
几个玩家脸色都不太好看,张猛拳头捏得嘎吱响,童清雪眼神冰冷,周昱琛别开了脸。
赵天明还是挤出一个笑容,上前一步,好声好气地应对:“是是是,杨村长说得对,是我们考虑不周,给大家添麻烦了。多亏了村长和各位乡亲帮忙,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今天真是辛苦各位了,天也晚了,各位先回去休息吧,李同志这边我们守着就好!”
“应该的,应该的。”杨村长连连摆手,又关切地叮嘱了几句“注意通风”,“多喂水”之类的废话,这才带着阿土和其他村民,退出了房间,脚步声逐渐远去。
房门关上,屋里只剩下六位玩家——五个清醒的,一个昏迷高烧的。
尤善走到床边,伸手再次探了探李晓明的额头,触手依然滚烫。
感觉到那温度,她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烧一点没退。”尤善收回手,陈述完情况后开始安排,“今晚得有人守着他,随时注意情况,之后白天行动前也得至少留一个人照看。”
童清雪抱着胳膊靠在墙边,闻言冷哼了一声,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你还挺关心他。”
尤善看向她,目光坦然,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平和:“如果发烧的人是你,我也会一样关心。”
童清雪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撇了撇嘴别开视线,没再吭声,但抱着胳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张猛一屁股往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抓起桌上的水碗就灌了一大口,等喘匀了气才拧着眉开口道:“那小子刚才……你们也看到了。那模样,可不光是发烧说胡话那么简单,我听他喊的是什么‘不要杀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吓破了胆吧!肯定发生了啥事。”
张猛这人还是挺讲义气,虽然之前也没少表现过对李晓明的嫌弃,但等对方真正出了什么事,他反而是最淳朴关心的那个。
周昱琛也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了,同时点着头认可了张猛的判断:“我也觉得有猫腻,他之前胆子是小,但没到这份上,我甚至怀疑那坑是不是他自己掉进去的,今天跟着上山的村民那么多,我们几个也没法把每个人的详细动态关注着。”
“想知道,只能等他醒过来自己说。”赵天明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脸上带着疲惫和担忧,“但现在这样子,什么时候能醒,醒了还记不记得,都不太好说。”
众人看向床上昏睡不醒呼吸滚烫的李晓明,心里都沉甸甸的。
是啊,指望他给有效信息的希望似乎有些渺茫。
沉默了几秒,赵天明好像想缓和一下凝重的气氛,也将话题从李晓明身上稍微拉开,他清了清嗓子,主动提起了白天他和尤善的行动:
“说到今天的事……你们上山的时候,我和小尤去找了那个疯孩子,小天。”
他将白天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主要描述了柴房的破败,孩子的戒备和无法沟通,以及村民及时出现的关切。
最后他总结道:“总之,那孩子警惕心很强,又是个哑巴,根本问不出任何东西。我们试着沟通,但他除了害怕和躲没太多别的反应,看来这条线索暂时是走不通了,去了也是白去。”
他说话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尤善,似乎想寻求她的认同。
童清雪一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赵天明说完,她才掀起眼皮,目光直接跳过赵天明,落到了旁边的尤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完全不在意得罪人的直白:“真是这样?我只信你说的。”
童清雪一直是很看不惯赵天明的,虽然她对尤善以外的人都看不惯,但对赵天明的感觉还是和张猛等人不太一样。
她总觉得赵天明这人很假,又想当好人又端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架子,说话也虚一句实一句,直觉就让她很不喜欢,自然也不会在说话时顾忌他的感受。
听童清雪这么说,赵天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眼底似是闪过些被冒犯的恼怒和尴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也转向尤善,脸上挂着那副他惯用的带点长者包容意味的笑,开口话音是有点发紧的:
“小尤,你说说,是不是这样?那孩子,确实没法沟通,对吧?”
一时间,屋内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尤善身上。
张猛和周昱琛是好奇和探究,童清雪是平静的询问,赵天明的笑容下则藏着一丝不太自然的紧张。
尤善迎上赵天明看似温和实则带着压力的目光,又对上童清雪直直看过来的眼睛,她沉默了两秒,那双珀色的眼眸在油灯下显得深不见底。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
“嗯,确实是这样。”
她没有看赵天明骤然放松的表情,也没有回应童清雪微微挑起的眉梢,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回床上高烧昏迷的李晓明身上,仿佛刚才那个简单的确认,已经为白天的探查画上了句号。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从窗外无声地渗透进来,将每个人心头那沉甸甸的疑虑浸染得更加深重。
最后还是张猛重新发了话:“你们都歇着去吧,今晚这小子有我守着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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