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称病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朝堂。
翌日清晨，阮棠去御书房的路上，听见几个小太监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靖安侯病倒了，起不来床。”
“可不是嘛，皇上派了太医去，太医说病得不轻，得好好养着。”
“那皇陵修缮的事怎么办？”
“谁知道呢，听说工部那边急得团团转……”
阮棠脚步不停，面色不变，心里却冷笑了一声。
她倒要看看，赵衍能装到什么时候。
御书房内，萧临渊端坐御案后，面前摊着几本折子。
阮棠上前行礼，把食盒放在御案上：“皇上，今日的点心。”
萧临渊“嗯”了一声，却没有打开食盒。
他指了指旁边那堆折子：“你看看这个。”
阮棠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一看，是工部的折子。
说皇陵修缮工期紧迫，赵衍一病，无人主持大局，请求皇上另派大臣督办。
她又拿起下面几本。
户部的、礼部的、御史台的，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赵衍病重，皇陵修缮不能耽搁，请皇上尽快另派人选。
阮棠看完，放下折子，抬头看向萧临渊。
“皇上，这些折子，是有人故意递上来的。”
萧临渊挑眉。
阮棠指着那几本折子：“工部、户部、礼部、御史台，同一天递折子，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有人在背后串联，逼皇上表态。”
萧临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示意她继续。
阮棠顿了顿，认真道：“赵衍虽然在装病，但外面的事，他一定都盯着。这些折子，多半是他授意的。”
“逼皇上另派大臣，好让人看看，离了他赵衍，朝廷什么事都办不成。”
萧临渊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
“朕也是这么想的。”他淡淡道，“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阮棠走到舆图前，指着皇陵的位置：“皇陵修缮，是工部的差事。工部侍郎赵远山虽然死了，但工部还有几个郎中，都是赵衍的人。若皇上另派大臣，派谁？”
她转过身，看着萧临渊：“派赵衍的人，等于把皇陵交到他手里；派别人，赵衍的人就会从中作梗，让修缮的事办不成。”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她身侧。
“所以，朕不能另派大臣。”
阮棠点头：“不能另派，也不能不派。”
萧临渊唇角微微弯起。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阮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嫔妾斗胆——皇上可以派一个既不是赵衍的人，也不是皇上的人，去督办皇陵修缮。”
萧临渊眉头微挑。
“谁？”
“上官太傅。”阮棠说出这个名字时，心里有些忐忑，“上官太傅是先帝托孤的重臣，在朝中威望极高，又不结党营私。他督办皇陵修缮，赵衍的人不敢从中作梗，皇上也放心。”
萧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替上官家着想。”
阮棠连忙道：“嫔妾不是替上官家着想，嫔妾是替皇上着想。上官太傅是锦姐姐的父亲，嫔妾知道他的人品——他不会偏袒任何人，只会秉公办事。”
萧临渊看着她，目光深沉。
“朕知道了。”他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这件事，朕再想想。”
阮棠点点头，没有再劝。
她知道，萧临渊心里有数。
傍晚时分，阮棠回到凝香斋，刚坐下喝了一口茶，院外就传来通报声。
“上官小姐求见——”
阮棠眼睛一亮，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院门口，上官锦带着翠儿匆匆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急切。
“锦姐姐！”阮棠拉住她的手，“你怎么来了？”
上官锦低声道：“进去说。”
两人进了正殿，屏退左右。上官锦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阮棠面前：“父亲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阮棠接过信拆开，就着烛光细细地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她心头一震——
【赵衍称病是假，暗中调兵是真。城北驻军近日调动频繁，疑与赵衍有关。望转告皇上，早做防备。】
阮棠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
调兵——赵衍果然有后手。
“锦姐姐，”她抬起头，声音发紧，“义父还说了什么？”
上官锦压低声音道：“父亲说，赵衍调动的不是京畿驻军，而是城外的几处营寨。那些营寨的统领，都是赵衍的旧部。”
“父亲还说，赵衍此举，恐怕不是为了自保——”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不是为了自保，那就是为了——逼宫。
阮棠将信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
上官锦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过了许久，阮棠停下脚步，看向上官锦：“锦姐姐，我要去见皇上。”
上官锦一愣：“现在？”
“现在。”阮棠点头，“这件事，不能拖。”
上官锦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两人匆匆出了凝香斋，沿着宫道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宫道两旁的灯笼次第亮起，将青石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阮棠走得很快，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萧临渊有没有收到消息，但她知道，她必须亲口告诉他。
御书房外，周宁海正在廊下候着。
见她们过来，他连忙迎上来：“婕妤？上官小姐？这个时辰，怎么——”
“周公公，”阮棠打断他，“我要见皇上。”
周宁海见她神色郑重，不敢多问，连忙进去通传。
不多时，他出来，侧身让路：“皇上请婕妤进去。”
阮棠回头看了上官锦一眼，上官锦点了点头。
阮棠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萧临渊端坐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正批着折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他问，声音平静。
阮棠走到御案前，从袖中取出上官锦那封信，双手呈上。
“皇上，您看看这个。”
萧临渊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
烛光下，他的面色看不出任何变化，可阮棠注意到，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赵衍……”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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