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渊握着信纸的手缓缓收紧,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
阮棠站在御案前,看着他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皇上,”她轻声开口,“义父说,赵衍调动的不是京畿驻军,而是城外的几处营寨。那些营寨的统领,都是赵衍的旧部。”
萧临渊放下信纸,抬眸看她。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朕知道。”他淡淡道,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阮棠愣住。
知道?
就这两个字?
“皇上,”她急了,“赵衍要动手了!他调兵是为了——”
“逼宫。”萧临渊接过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朕知道。”
阮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前。
阮棠跟过去,站在他身侧。
“城外的几处营寨,”他指着舆图上的几个位置,“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营寨的兵力加起来,不到五千人。”
他转过身,看着她:“五千人,想逼宫?不够。”
阮棠心头一震。
五千人不够——那赵衍手里,一定还有别的筹码。
“皇上,”她声音发紧,“赵衍会不会还有别的兵力?”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走回御案后坐下,拿起朱笔,在一本折子上画了个圈。
“朕已经派人去查了。”他淡淡道,“赵衍在朝中经营数十年,党羽众多。他手里的兵,不只是这几处营寨。”
阮棠点点头,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她想起原书里的情节——赵衍逼宫那场戏,写得惊心动魄,她当时审稿时还觉得太过夸张。
如今看来,一点都不夸张。
“皇上,”她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嫔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临渊抬眸看她。
阮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嫔妾觉得,赵衍不会等太久。他既然已经开始调兵,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之所以还在装病,是在等一个时机。”
萧临渊放下朱笔,看着她:“什么时机?”
“等皇上放松警惕的时机。”阮棠说,“赵衍知道,皇上一直在查他。他若贸然动手,胜算不大。所以他等——等皇上觉得他不会动手了,再突然发难。”
萧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阮棠心头一松。
“你倒是把赵衍的心思摸透了。”他淡淡道。
阮棠讪讪一笑:“嫔妾别的不行,揣摩人心还算准。”
萧临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夜色。
“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说,声音平静却笃定,“等他露出马脚,就是他的死期。”
阮棠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人,总是这样。
不管面对多大的风浪,都面不改色。
“皇上,”她轻声道,“嫔妾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萧临渊转过身,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
“你什么都不用做。”他走回她面前,伸手在她发顶轻轻落了一下,“你只要在,朕就觉得,这江山也没那么难扛。”
阮棠眼眶一红,连忙低下头。
“嫔妾知道了。”她闷声道。
萧临渊收回手,走回御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朱笔。
“回去吧。”他说,“夜深了。”
阮棠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烛光下,他正低头批着折子,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皇上,”她轻声道,“您也早些歇息。”
萧临渊抬起头,看着她,点了点头。
阮棠这才放心,推门而出。
廊下,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上官锦正站在廊下等她,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棠棠,怎么样了?”
阮棠摇摇头,拉着她往外走:“回去再说。”
两人沿着宫道往回走,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棠将萧临渊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上官锦。
上官锦听完,沉默良久。
“皇上说得对,”她轻声道,“五千人,确实不够。赵衍手里,一定还有别的兵力。”
阮棠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那些兵力,藏在哪儿呢?”
上官锦想了想,忽然道:“会不会在城里?”
阮棠一愣:“城里?”
“城北驻军有三营,城东、城西各两营。”上官锦压低声音,“这些驻军里,有没有赵衍的人?”
阮棠心头一震。
她想起萧临渊说过的话——京畿驻军除了赵衍手里的三营,还有城东、城西各两营。这些驻军的统领,都是先帝朝的老人,跟赵衍多少有些交情。
若赵衍真的拉拢了这些人……
“锦姐姐,”她停下脚步,看着上官锦,“这件事,得让义父去查。”
上官锦点头:“我回去就跟父亲说。”
两人在宫道岔路口分开,阮棠独自往凝香斋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宫道上,将青石路面照得一片银白。
她走得不快,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赵衍——这个人,比柳如海、王崇山、李茂加起来都要可怕。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网络,遍布朝堂、军中、甚至后宫。
阮棠忽然停下脚步,站在宫道中央,望着头顶那轮圆月。
她想起萧临渊说过的话——“朕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她相信他。
可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回到凝香斋,秋月正在廊下张望,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婕妤回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阮棠点了点头,径直往屋里走。
秋月跟进来,替她换了盏热茶,轻声道:“婕妤,您脸色不太好,可是出了什么事?”
阮棠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些累。”
秋月没有多问,只默默退了出去。
阮棠坐在窗边,望着外头的月色,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不管前路多难,她都会陪着他。
翌日清晨,阮棠醒来时,天已大亮。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坐起身,伸手去摸枕边的菱花镜,照了照,额间光洁,什么也没有。
松了口气,把镜子塞回枕头底下。
“婕妤?”小橘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您醒了?”
阮棠“嗯”了一声,懒洋洋地坐起身。
小橘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婕妤,贵妃娘娘那边派人来传话,说让您今日早些去栖鸾殿请安。”
阮棠一愣:“怎么了?”
小橘摇头:“来传话的姑姑没说,只说让您早些去。”
阮棠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连忙起身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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