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府尹吩咐下去:“去把太医院院正和百草堂的张杏林,都请过来。”
这二人,一位是官医之首,一位是民医翘楚,最具信服力。
不过两刻钟,两位杏林泰斗就被请到公堂之上。
徐府尹客气地道:“高医正、张杏林,有劳二位分别给他们诊脉。”
二人朝徐府尹拱手示意,便默默开始干活。
两位病人之间隔着一道屏风,第一轮诊脉结束,写下脉案后,交换位置,再瞧另一位病人。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两边就诊脉完成。
四份脉案交上去,徐府尹看完脉案,就目光复杂地看向叶听雨:“叶夫人,您恐怕冤枉周三公子了,祝公子只是皮外伤,根本没有性命之忧,反而是周家三公子内腑受损严重,若非用名贵的药材吊着,此刻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可祝家的府医,和请来的御医,都一口咬定我儿子伤及肺腑啊!”叶听雨一脸难以置信。
江无恙顺势接道:“府尹大人,我合理推测,‘醉仙楼’之事乃坏人蓄意策划,目的便是挑起周、祝两家的仇怨。”
“我们两家结仇,对那坏人有何好处?”叶听雨适时地流露出疑惑,随即恍然大悟,“祝、周两家皆手握兵权,若是两家失和,坏人便可趁虚而入,图谋兵权……这幕后之人,用心好生歹毒!”
徐府尹一个头两个大,说好的误会呢?怎么还扯上‘兵权’和‘幕后之人’了。
现在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还来得及吗?
他只得硬着头皮询问:“你们手中可有实证?”
叶听雨斩钉截铁:“没有证据,我岂敢立于这公堂之上。”
江无恙不经意地瞥向皇城方向,心中暗忖,叶祭酒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安阳王没有领兵之才,十万边疆兵在他手中每况愈下,皇帝早有收归兵权之心,只是一直找不到由头。
江无恙通过叶祭酒的手,把刀递到皇帝手里,皇帝会如何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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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勤政殿内。
须发皆白的叶祭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陛下,您可要为老臣做主啊!”
他便是叶听雨的祖父,现任国子监祭酒。
他辅佐过三任皇帝,当今圣上与先帝都是他的学生,因而对他格外敬重。
原本昏昏欲睡的皇帝闻言睁开了眼:“叶爱卿,是哪个不长眼的欺到你头上了?”
叶祭酒拭去泪水,声音哽咽地道:“这两日,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老臣那曾外孙与周家三公子互殴之事。”
殿中众臣顿时窃窃私语起来:“听闻祝大公子伤势极重,性命垂危,您孙女更是放话要周家偿命!”
“少年人血气方刚,打闹间失了分寸也是常事……何至于就到了要偿命的地步。”
“真相并非如此!诸位皆被流言误导了!”叶祭酒提高声量,“明霄所受不过是皮外伤,将养十数日便可痊愈。可恨祝家府医与御医串通一气,联手蒙骗老臣孙女,刻意歪曲伤势……”
他猛地转向安阳侯:“祝侯爷,你是否该给老臣一个交代?你手下之人,为何要如此欺瞒我孙女?”
安阳侯心头一震,这老东西是如何得知真相的?
难道计划已经败露?
可若真被识破,昨夜行刺又怎会得手?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强自镇定:“祖父明鉴,此事孙婿实不知情,孙婿亦是受人蒙蔽……”
“你当真不知?”叶祭酒目光如炬,再度逼问。
安阳侯明知是个陷阱,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祖父,孙婿确实不知。若早知此事,定会阻止这等行径!”
他言辞恳切,甚至举起手要当场立誓。
“既然与你无关,那便是有人蓄意挑拨祝、周两家的关系。”叶祭酒眼中精光一闪,转身向皇帝奏道,“陛下,老臣怀疑,此事乃外族细作所为。”
老承恩伯统领八万大军,镇守青崖关。
安阳侯手下十万大军,镇守夔门关。
这两处关隘互相守望,彼此支援,一旦离心,足以让漠北蛮族撕开一道口子,直插腹地。
“请陛下下旨严查!”叶祭酒大声道。
以前安阳侯和叶听雨没有撕破脸,叶祭酒当然不会对他怎样,甚至还会在朝堂上保他,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今安阳侯不识好歹,竟然为了一个妾室,对祝明霄下手,叶祭酒岂能容得下他。
安阳侯心中一紧,果然,老东西是想把事情闹大!
周沛鸾到底年轻,眼中一闪而过的慌张,拿着笏板的手指,骤然收紧。
但他很快垂下眼眸,掩藏起真实情绪。
叶祭酒朝皇帝挤了挤眼。
皇帝眼睛睁圆,又慵懒地眯起:“大理寺卿可在?”
文臣队伍中立即站出一名中年男子:“臣在。”
“此事关系国本,由你来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皇帝语气舒缓,神态柔和。
下首大臣却无一人敢轻视他的话。
“微臣遵旨。”大理寺卿领命面去。
“那便散朝吧。”皇帝站起身,抖了抖宽大的袖子,缓步离开勤政殿。
皇帝走后,一众朝臣也各自散去,周沛鸾与安阳侯交换了一个眼神,约定到老地方碰头。
然而,刚走到宫门口,两名小厮便分别迎向了他们。
“大公子,祝家和大夫人把事情闹上公堂了。”周沛鸾的小厮急声道。
“案子审得如何了?”周沛鸾连忙向小厮询问具体情况。
得知叶听雨竟意图揪出幕后黑手时,周沛鸾心中警铃大作,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顾不得人多眼杂,大步朝安阳侯走去。
安阳侯却已急匆匆坐上马车:“我儿子突发癣症,我得去太医院请院正给他瞧病!”
周家小厮连忙插话:“院正人也在府衙。”
安阳侯闻言,当即调转方向,匆忙朝府衙赶去。
府衙公堂。
“叶夫人,你有何证据,速速拿出来吧。”徐府尹催促道。
但他话音刚落,堂外便响起一声:“大理寺卿到。”
江无恙嘴角往上扯了扯,她等的人终于到了。
大理寺卿带着二十几名胥役,大步走进公堂。
徐府尹见案子有人接手,他忙不迭地让出位置,完全没有被人抢了案子的恼怒,只有扔出烫手山芋的暗喜。
大理寺卿撩袍子坐下,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大理寺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围观百姓被赶到大门之外,佩刀的胥役则守在府衙各处,严密把控整个府衙,不让任何探子有机会获取情报。
方才审案的口供,也到了大理寺卿手中。
大理寺卿一目十行地看完口供,又看向叶听雨:“叶夫人,你称有证据能抓到动手之人?”
“是。”叶听雨干脆地回答道。
“那就请叶夫人呈上证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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