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沛鸾一直在观察江无恙。
他终于发现,江无恙条理清晰,口齿伶俐,思维敏捷,并非他印象中那憨直莽撞的性格。
每次自己向她示好,试图靠近她时,她就表现得像个不长脑子、没有城府的傻大姐。
原来,这些不过是她的伪装。
可是为什么?
二房有哪一点比不上大房?
不管是父母姊妹,哪一个不比大房的有出息?
还有自己,无论是样貌、才情、前程,样样不比周沛川强!
为何她对周沛川总是笑靥如花,甜甜地叫三哥,对自己却只会在鼻子前扇着风,说他身带腐臭!
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今晚的事都到此为止了。
他与父亲周二老爷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站出来道:“我母亲没理由,更不可能做出换子之事。
定是这刁奴眼见东窗事发,承担不起后果,便故意将罪责推到我母亲身上。况且……”
周沛鸾歪头看着江无恙,“这刁奴一开始都承认罪行了,是你江无恙,将她的家人带过来,当面用她的家人威胁她,她在情急之下才改了口的。”
“威胁?”江无恙轻声笑了笑,“我只是告诉她,大庸律法是如何惩治真凶的,是她自己承担不起顶罪的后果,才说了实话。”
周沛鸾刚要反驳,江无恙抬手打断了他:“既然你母亲是被冤枉的,那就更应该把她找来,当众拆穿我的阴谋还她清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似是而非地将案子糊弄过去,只会显得你们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表哥做官做得极好,不会连越是掩盖越是可疑的道理都不懂吧!”
江无恙眨了眨眼,用无辜纯真的眼神诚恳地看着周沛鸾,声音软软甜甜,带着无尽的期待与仰慕:“沛鸾表哥!”
江无恙露出单纯无害,又信赖他的神情。
前世,周沛鸾最喜欢她这样的神情。
这让他有种她完全依赖于他,他完全掌控她的感觉。
同一个人,他不信她不上钩。
果然,就见周沛鸾的身子都轻颤了一下。
明明是第一次听她这样唤自己,他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她已经这样叫了他千万遍。
他伸手按着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心脏传来的酥麻感。
周沛鸾的心中,突然生起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和江无恙的关系,就应该是这样的!
不过,这奇怪的感觉转瞬即逝,周沛鸾回过神来。
好话赖话都让江无恙说了,再反对就显得心虚。
周二老爷也朝周沛鸾点点头,示意他不必再作口舌之争。
周沛鸾这才没有说话。
江无恙看向徐府尹:“劳烦徐大人,去找人吧。”
徐府尹看看周沛鸾,又看向樊女官:“你看这……”
樊女官朝他点点头,“既然已经开审了,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就照她的意思办吧。”
徐府尹知道自己就是个吉祥物,当即下令,让差役去找人。
不一会儿,林玉瑶就被带了回来。
林玉瑶昂首阔步,大声反驳:“换子之事,纯属无稽之谈。分明是这刁奴攀扯于我。”
“二舅母莫慌。”江无恙拿出五百两银票,“这五百两银票,是你收买她的钱。”
她又拿出一本账册:“这是大房的账本,上面详细记载着,这些年来你通过周晴儿的手,从大房弄走的好处,折成银子足有四五万之多。
现在我们合理怀疑,二舅母当初换子,是为了谋夺大房家产。
加上白日的画报,现在我们严重怀疑,二房贪墨的银两远不止这一点,民女代表大房,请求当堂查账。”
江无恙的转折太快,二房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们更没料到,大房会不顾伯府颜面,将事情当众说出来。
二舅母先是吓得一颤。
周家的管家在此时站出来道:“下午账房着火,府中账本已经不全。”
一直没作声的谢令仪,此时站出来道:“二房的账本烧了没关系,但二房每个月送来的账目,我都存着。
只需要用我们的账目,和商铺的账目做对比,一切便能真相大白。”
二房的人自然是不肯查账,他们找了各种理由阻止,把周家族老都搬出来了。
几位族老角度刁钻,拿江无恙的身份说事:“这是周家的家务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寄居的表小姐上蹿下跳了!”
谢令仪当即维护道:“无恙周家正经的表小姐,我们大房的人嘴笨,我让她代为发言,有问题吗?”
二舅公也道:“我们蒋家的外孙女,连说句公道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毕竟是周家的家务事……”
“真要论起来,无恙作为位表小姐,可比您这位出了五服的族老要亲近。”
“你……你……简直洒中理喻!”那族老被怼得面红耳赤,重重一甩衣袖,哼了一声,不敢再吱声。
很快,出现在大房账本上的店铺掌柜们,全都带着自家账本,出现在周家院子里。
除此之外,蒋家还弄来了二十几位账房先生。
他们当着众人的面,开始盘账。
周家府门外,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附近好多已经睡下的百姓,都被朋友叫起来,成群结队地过来瞧热闹。
一时间,周家府门里,是算盘的啪啪声;府门外,是一个挨一个的围观百姓。
他们一步不肯挪开,就怕离开片刻,就错过了算账结果。
许多小食摊嗅见商机,挑着担子过来,卖起热乎乎、香喷喷的馄饨。
只有二房的人,脸色越来越差。
一向话少稳重的周二老爷,脸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拉着周沛鸾到一旁去商量对策。
周沛鸾比周二老爷要冷静许多:“父亲,大房的人有备而来。他们恐怕早就知道换子之事,一直在暗地里谋划,早就准备好证据,就等着春日宴,把我们钉在耻辱柱上。”
“难道要束手就擒?你母亲背上污名,对你的仕途也有影响……”
“不,这叫壮士断腕。”
周二老爷痛心疾首地闭上眼睛,半晌才缓缓睁开:“这回,只能委屈你母亲了。”
就在这时。
盘账处传来一道高昂的声音:“账目出来了……”
所有的人,都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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