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当年旧人，舅祖母的眼眶湿润泛红。
围观百姓里有不少老人，也回忆起当年那个张扬明媚的女子。
蒋知薇容貌昳丽，明媚张扬，聪明善良。
她与周三钱，一个出身世代文臣之家，一个出身武将门第，本无太多往来，却在幼时机缘巧合之下成为朋友，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她教他读书，他教她练武。
但凡她用心学的，就没有不出彩的，但她最爱的还是天文星相。
她女扮男装参加科举，最后成功考入钦天监，成为一名司星官，与同僚们一起修订历法。
后来她嫁人、怀孕、难产而死，一颗耀眼的星子，骤然陨落，无论敌友，无不嗟叹惋惜。
当年，在她死后，外面都在传，周三钱私德不修，假作深情，忘恩负义，发妻的七七没过，就跟小姨子搅和在一起。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贪心的小姨子，觊觎着堂姐的一切。
围观百姓听完来龙去脉，都对小蒋氏指指点点，语气里尽是鄙夷和不屑。
已经有多少年，没人敢这样当面羞辱过她！
小蒋氏气得手抖，但她却没有反驳的底气。
周沛鸾扔下林玉瑶，去扶小蒋氏。
周沛鸾看着大舅祖母，出声维护：“舅祖母，您是否过分了些？今夜审的是我母亲，您为何要将我祖母牵扯进来？
您纵使对当年之事不满，择日将所有当事人叫到一处评说便是，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羞辱我的祖母？”
“我羞辱她？”舅祖母呵呵冷笑，“她也配？这等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若非你母亲主动攀扯，想拉着我家知薇给她垫背，我们是不屑一提的！
你们敢侮辱我妹妹，那就要做好被我们反击的准备！
还有，别叫我舅祖母，知薇只生了一对龙凤胎，你算我哪门子的外甥孙！”
“对……对不起！”周沛鸾难堪地低下头。
他心知百姓早就偏向大房，硬碰硬占不到便宜，不如示弱保存最后颜面，待来日风头过去，再寻翻身机会。
大舅祖母却像看穿他的把戏，大声道：“事情我已解释清楚，你们还是继续说回林玉瑶换子、坑钱的正事儿吧！”
周沛鸾的解释，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谢令仪的手掌已用手帕简单包扎。
她当即跪在徐府尹面前：“府尹大人，请您按照《大庸律》从重处理换子、诈冒的林玉瑶，并替我追回嫁妆，以儆效尤！”
那可是一百多万两，卖了二房也赔不起那么多钱。
周沛鸾对林玉瑶使了个眼色，林玉瑶当即道：“徐大人，我确实拿了大房的银子，却不该还这么多，这里面多数都孝敬给了婆母，大房不会连一点孝敬都不出吧！”
谢令仪立即道：“该出的那孝敬，我们一分都不会少。
拿着报销的账本，去鹤寿堂查账，找到的物件辨明真伪后，就当是我们的孝敬。找不到或者是假货，便是被二房贪墨去了，一文不差地还回来。”
“不许查我的鹤寿堂！”小蒋氏心虚地阻止。
徐府尹一拍惊堂木：“这可由不得你！不将账目核算清楚，这案子就结不了！”
小蒋氏急得直搓手，她的院子一搜，秘密就藏不住了。
她眼珠子转乱，忽地心生一计，拍着桌子，大声斥责：“周珩璋，你真的要不顾几十年的母子情分，做到这种地步吗？”
原本面团一般软弱的周珩璋，却在此刻猛地抬头，用冷漠，甚至是嫉恨的眼神看着周老夫人：“母子情分？这四十年来，你可有一天把我当成你的亲儿子？
您一直说是我生母和父亲设计陷害、辜负了您，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想着赎罪，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小时候你为了突出二弟的优秀，故意捧杀我和妹妹，将我们养废。
到了成婚年纪，你又故意叫姓江的穷举人诱骗妹妹私奔，就是怕她留在京城，嫁入高门。
因为妹妹不如我听话，你怕她报复！
为了不与二弟争，我娶商贾女也认了，我都一退再退了，您为何还要恶意调换我的孩子，坑骗我夫人的嫁妆？
母亲，您太过分了！
我们的母子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你这是忤逆不孝，难道就不怕御史参你一本，让你丢了爵位吗？”
“您一直想把爵位抢给二房，毁在我手中，您舍得吗？”
“你……你都知道！”
“母亲，我只是缺爱，不是傻！”
只要一想到这些年来，周珩璋平静地看着她的算计、她的计划，她便觉得自己是个跳梁小丑，脸皮火辣辣地痛。
“啊……”小蒋氏突然捂着胸口，要痛昏过去的表情。
若是往常，周珩璋早就上前嘘寒问暖了，今天他却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就背过身去。
江无恙和谢令仪，都诧异地看着大舅舅。
这回他倒是硬气！
真的要洗心革面了？
在府衙差役的协助下，用了半个时辰，才将鹤寿堂里的东西清点、核验完毕。
不查不知道，他们从鹤寿堂查抄出来的东西，竟有三分之二是假货。
这些假货，别说谢令仪不认，就是卖货的商铺也不肯认，这笔账就全部算在二房头上。
林玉瑶看着那些假货，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蒋氏：“婆母，那些东西呢？我送你的可全是真货！”
小蒋氏心虚地别开目光，倒打一耙：“好啊，你个林玉瑶，之前我当你是嫉妒老大家的，才犯下那些错事。
此时我才知道，你是从根上就坏了，竟然连我这个婆母都用假货糊弄！”
“我……”林玉瑶还想争辩，却收到周沛鸾警告的眼神。
林玉瑶心底发凉，当即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气。
很快，徐府尹就宣布了审判结果：“林玉瑶偷换他人孩子，诈冒嫁妆，判杖一百，流放千里。坑骗的银子，扣除孝敬周老夫人的，应赔偿大房七十四万一千二百零四两三钱。”
谢令仪对大房道：“看在亲戚的份上，我便给你们二房抹个零，取个整数吧！”
众人以为她抹零，只要七十万两，甚至更少，谁知谢令仪接着道：“你们给我七十四万一千二百两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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