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你可别后悔!
“闹脾气?”沈迦然轻轻重复,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自嘲,“季靳衍,我们结婚两年多,我闹过吗?”
季靳衍一怔。
是啊,她没有。
她永远是得体的,安静的,在他需要时出现,在他不需要时隐形。
她将季太太这个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甚至完美地容纳了林晚卿和季恬的存在。
周到得让他几乎忘了,她也是个有血有肉、会疼会伤的人。
“从前不闹,是因为觉得或许还有意义,或许还能等到些什么。”沈迦然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但现在,我不想等了,也觉得没意义了。”
她抬起手,取下手指上的婚戒。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但她没有停顿,只是轻轻将那枚曾承载无数隐秘期盼的戒指,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戒指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而孤寂的一声“嗒”。
季靳衍的目光被那一点细碎的光芒钉住。
戒指内侧,她执意要刻的那行小字——SJ,岁岁如靳。
此刻看来,像一句遥远而讽刺的谶语。
他曾以为那只是她小女孩心思的浪漫,从未深想其中靳字所含的、渴望与他岁月相靳,紧密相连的卑微祈求。
“你……”他的喉咙有些发紧,视线从戒指移到她平静无波的脸上,“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季靳衍,我们到此为止吧。”沈迦然语气平静。
繁复的吊灯,给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却暖不进她眼底分毫。
“结婚两年多,诠释季太太这个身份,我累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季家需要的温顺得体、背景符合、不惹麻烦的长媳,我做得不差。但,总有落幕的时候。”
她的目光定格在季靳衍铁青的脸上。
“是我太蠢,直到现在才知道你心里一直装着谁,既然如此。”沈迦然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没有讽刺,只有疲惫,“我让位,不是成全你们,是放过我自己。”
“离婚协议你已签过字。”她顿了顿,补充道:“陈律师说,条款很清晰,一个月冷静期后就可以拿离婚证。”
季靳衍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他看着她,那张素来温柔沉静的脸,此刻在光影下有一种近似透明的疏离。
她的语气就像在讨论一份普通的商务合同,冷静、专业,不带任何情绪。
他骤然想起前几天,她是让他签过几份文件。
当时,他根本就没细看。
其中一份,竟是离婚协议。
季靳衍反应过来的瞬间,心头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滞闷之气。
最终他只是冷着一张脸,无甚情绪,居高临下的口气,“离婚,你可要想好。”
沈迦然微微仰起头,看向他。
灯光落入她眼中,像沉入一汪深潭,寂静无声,不起波澜。
“我想得很清楚,季靳衍。”她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我们离婚。”
再一次听到离婚这两个字眼从她嘴里吐出来,季靳衍很不喜,甚至是讨厌。
至于为什么讨厌?
他讨厌这种失控感,更讨厌她这副将他彻底排除在外的平静。
季靳衍的思绪有一瞬的空白,随即被一股更强烈的情绪覆盖。
那是一种被冒犯的愠怒,一种理所当然的所有权被质疑的不适。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像习惯空气和水,安静、温顺、无处不在,从不需要他费心。
现在,这“习惯”却要自己挣脱束缚,甚至率先递来了斩断的刀刃。
他把一切归于她的不识好歹,归于她突然的、毫无道理的“闹”。
尽管她刚刚才说过,她从未闹过。
“沈迦然。”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带着一种试图重新掌控局面的压迫,“有些话,说了就不能收回。有些决定,做了就没有回头路。季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刻意停顿,目光扫过那枚孤零零的戒指,又回到她脸上,试图捕捉一丝一毫的动摇或软弱。
“你很清楚,离婚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离开我,是离开季家赋予你的一切。光环、资源、人脉,还有……你现在所拥有的、习以为常的生活。”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敲打在现实最锋利的边缘,“你的事业,你的社交圈,甚至你娘家的处境,都会因此改变。这些,你都考虑清楚了?”
他不信她真的能割舍。
两年多来,她早已被编织进季家这张巨网之中,每一次呼吸都与这个姓氏息息相关。
离开?
谈何容易。
这更像是一场以退为进的赌气,他如此认定。
沈迦然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苍白或挣扎。
她只是极轻地眨了一下眼,长睫如蝶翼般微微颤动,拂过一片淡淡的阴影。
“考虑清楚了。”她的回答简洁得几乎漠然,“过去八百九十天,从来没有比今天想的更清楚,季靳衍,你或许从未了解过我。”
她微微侧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模糊映出室内华丽的倒影,也映出她清晰而决绝的轮廓。
“你所说的光环、资源,确实便利,但并非我生存的根基。至于生活……”她转回头,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竟露出一丝极淡的、怜悯的笑意。
“你觉得,守着一段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婚姻,扮演一个永远不被看见的傀儡,看着你心里装着别人,甚至还要得体的容纳她们母女,这样的生活,我很享受,很习以为常吗?”
季靳衍被她眼中那抹怜悯碍眼,脸色愈发难看。
“至于我的娘家。”沈迦然继续道,语气里透出几分冷峭的疏离,“不劳你费心。他们若因我离婚而处境艰难,那只能说明他们本身就不够稳固,依附他人得来的,终归是镜花水月。这道理,我懂,他们也能懂。”
她的话,一字一句,剥离了所有矫饰,也剥离了最后一点温情的假象。
她不仅是在离开他,更是在彻底否定他们这场婚姻赖以维持的所有表层逻辑。
季靳衍胸口那股滞闷之气骤然膨胀,几乎要冲破他引以为傲的自制。
“协议你已经签了,后续事宜陈律师会处理。这一个月,我不会再回这里住。”
深迦然顿了顿,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间承载了她两年多无声岁月、华丽而冰冷的客厅。
“至于林晚卿和季恬……你可以放心,她们不会再需要我的容纳,你和她以后不必再偷偷摸摸,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说完,她不再看他,径直向楼上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一步步,离开他的视线,也一步步,踏碎了他某种坚固的、未曾察觉的认知。
“沈迦然!”在沈迦然身影即将消失在转角之际,季靳衍的声音终于绷不住那层冷硬,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和薄怒。
她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那挺直的背影,沉默地告诉他,一切已尘埃落定。
沈迦然很快消失在转角,不见。
许久,季靳衍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回桌面上。
那枚婚戒依旧躺在那里,格外刺眼。
他发狠一般的拿起戒指重重的摔在地上,怒声,“离婚是吧,好啊,你可别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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