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兴师问罪
沈迦然抿了抿唇,没接话。
她只是下意识问出口,没有关心他。
就算是其他人,也会如此。
但这些话,她不想说出口。
毕竟解释就是掩饰。
免得他误会。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背景音里有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傅延洲大概是在看那份刚收到的方案。
然后,他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化,却又比平时多几分深入探讨的意味。
“关于电解液分解的第三阶段,你设定的温度阈值,比常规标准高了十五度。”
“依据是什么?成本考虑,还是稳定性数据支持?”
谈到具体工作,沈迦然立刻摒除了杂念,思绪清晰起来。
“两者都有。”
“我们实验室最新的加速老化测试显示,在原阈值上增加十五度,分解副产物的有害物质生成率能再降低百分之七左右,而对核心成分稳定性的影响在可控误差范围内。”
“虽然能耗和部分耐温材料成本会略有上升,但从全生命周期的环保评级和长远合规风险来看,是值得的,详细数据支撑和对比分析,在附录三和五里。”
“嗯,看到了。”傅延洲的回应很快,显然也在同步浏览文档。
“很扎实,规划局那边应该会满意。”
“不过……”
他话锋微转,“这个标准一旦采用,对我们下一阶段打算合作的那几家原料供应商,会是道不低的门槛,他们的现有工艺可能都需要调整。”
“我知道。”沈迦然语气平稳,却透着笃定。
“资料显示,其中有两家已经在进行类似的工艺升级试产,只是缺乏明确的标准推动。”
“我们可以把这份方案的核心参数,作为未来采购的技术附件提前释放给他们。”
“既是压力,也是导向。如果他们跟不上,被淘汰也是市场选择的结果。”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轻响,像是傅延洲向后靠进了椅背里。
“很果断。”他评价道,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单纯陈述,“看来,做你投资人是对的。”
这话让沈迦然微微怔了一下。
“分内之事。”她最终只是这样回答,指尖无意识地在微凉的茶杯壁上轻轻划过。
沈迦然无意多说,转而将话题拉回正事。
“方案里关于重金属回收率的部分,我参照了欧盟最新标准,比我们现行的要求高了八个百分点。实施细节和成本评估在附件二,需要技术部门尽快评估可行性。”
“我看到了。明天早会我会让老陈他们重点过。”
傅延洲的声线里带上了工作时的利落。
“另外,规划局那边递话的人,我约了后天中午。”
“方案定稿后,你和我一起去。”
这不是询问,是安排。
但语气里有一种自然的、将她纳入同一阵营的笃定。
沈迦然沉默了一瞬。
“好。”
电话里传来隐约的汽车鸣笛声,他大概还在外面。
“方案我再细看,有疑问再找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话落,双方挂断电话。
通话结束,阳台彻底暗了下来,夜风带着凉意拂过。
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与天际残留的最后一线微光交融。
沈迦然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模糊的轮廓。
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夜风带来凉意,才起身收起电脑,走进了盈满室内的温暖灯光里。
晚餐时分,餐厅里只有她一人。
长桌上摆着几样精致清淡的菜肴,齐妈侍立一旁,低声汇报。
“恬恬小姐醒了,送进去的粥和小菜,她……没动。”
“一直在房里坐着,不哭也不闹了。”
“嗯。”沈迦然执起银箸,“明天早餐照旧送去,她若不吃,午膳换别的清淡花样,但量减半。告诉她,这是规矩。”
“是,太太。”
晚餐用得安静。
饭后,沈迦然去了书房,检查一些电池环保的数据和补充细则。
她抽出一份近十年,就着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翻阅。
书房里的落地灯投下温暖的光晕,将沈迦然的身影笼在宽大的书桌后。
她目光沉静地扫过屏幕上的曲线与表格,指尖在键盘上偶尔敲击,补充几个标注。
夜渐深,整栋别墅都安静下来。
齐妈轻叩房门,端着一盏温热的杏仁茶进来,悄声放在桌角。
“太太,早些休息。”
“嗯。”沈迦然应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将近十一点,走廊传来脚步声,在书房门外停下。
随即,门被轻轻叩响。
沈迦然以为是齐妈,头都不抬的开口。
“进来。”
季靳衍推门而入。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上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
沈迦然察觉是他,眸底快速闪过一抹讶异。
没想到季靳衍会回来。
他不是应该在林晚卿那过夜才对?
季靳衍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前的沈迦然沉静的侧脸。
他开口,声音带着寒气的冰棱,突兀地刺入一室安静。
“沈迦然,你就是这么照顾恬恬的?未免太过分了。“
沈迦然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看向门口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
暖黄的光晕模糊了他脸上惯有的冷峻线条,却让那话语里的质问意味更加清晰。
刚才还在奇怪,感情他这是大半夜找她兴师问罪来了。
她合上电脑,向后靠进宽大的真皮椅背,姿态是放松的,眼神却静得没有波澜。
“过分?”她反问,语气平直得像在讨论一个技术参数。
“我让厨房准备了她最喜欢的鸡丝粥和爽口小菜,分量是按照医生建议的、适合她目前体质的营养标准。她不动,是她自己的选择。”
“所以你就晾着她,把她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季靳衍走进书房,随手解开了西装的扣子,酒意似乎并未影响他步履的稳定,但眼神里的温度却很低。
“齐妈定时在门外查看,确认她的安全。没有哭闹,意味着情绪暂时稳定。”
沈迦然的目光落回手边那份电池报告,指尖在冰冷的页面上轻轻划过。
“我是要她明白,有些事情,不是绝食或者打砸东西发脾气,就能改变结果的。”
季靳衍在她书桌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视线牢牢锁住她。
“她还是个孩子,刚强行离开自己的妈妈,受了惊吓,你连这一点耐心和安慰都不肯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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