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旅程,徐绍他们分别在天竺,东吁停靠了一站。
其中东吁都督杜麟征订购了五鲲鹏级的飞艇,并且达成在东吁建立国内的航空网络和国际的航空网络意向。
飞艇飞行了大半个地球。一直有新闻追踪报导他们,飞艇的安全性东西得到认可。其实效性和便捷性也更得到认可,尤其是和民朝有经济往来的人,更想要一种高效,便捷,快速航行模式,除了铁路之外,飞艇成为他们新的选择。
徐绍和杜麟征达成一个初步的协议,声韵商社和东吁朝廷在东吁建立多个可以停靠飞艇的飞艇塔,完善配套设施,组建航空航线。
而后等他们准备再次离开的时候,却迎来了意外的客人,夏允彝带著胡强等南中工匠司的成员加入了这次的旅程。
夏允彝看著飞艇下,重峦叠嶂的原始森林和森林中一条条铁路感叹道:「这天下真是日新月异,早30年前谁能想像这世界会有火车,蒸汽轮船这样的机械,现在更出现了能日行千里的飞艇。」
即便是他当初承认大同社的先进性,但他也想像不到,大同社能把天下带入如今的模样。从这方面来说徐社长真做到了把地主士绅地扫下历史的舞,他们真再也回不来了。
高登奇怪道:「仲彝,看你这样子心里有事?」
夏允彝淡然笑道:「只是现在有时间,能够回忆当年之事,才能感叹这几十年来天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金圣叹愕然:「这种垂垂老矣的状态,可不是仲彝你的性格。」
胡强小声道:「总领事,此次回京,就要告老还乡了。」
「告老还乡?」高登和金圣叹吃惊道。
徐绍看到两人之间的模样有点奇怪,夏叔叔都60多了,告老还乡不是很正常的事。
夏允彝笑道:「这很奇怪吗,某是前明万历24年人,今年已经六十有六了,已经过了退休年龄了。」金圣叹和高登两人这才恍然,是呀,仲彝已经是年过六旬了,连他们也垂垂老矣了。
金圣叹可惜道:「仲彝你有大才,身体也健康,就此告老还乡是朝廷的损失,李元首应该留著你。」夏允彝笑道:「你不是一直为民朝退休制度叫好,某身体健康,但其他元老的身体又何曾差,大家都留恋权位,民朝又如何更新换代,让新人承担起这份天下。」
金圣叹一时间无语,最开始民朝执行退休制度,大量元老退下来,他拍手叫好,连连写了多篇评论文章,支持这制度,认为大明就是有的太多腐朽之辈,霸占的高位,拖累了整个天下。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也很双标。
高登转移话题道:「此行我们也到了英格兰的伦敦,还遇到了你的老朋友,一个叫老约翰的老丈。」夏允彝有点高兴问道:「老约翰还好吗?」
高登点头道:「看他的状态很好,他的家族也兴旺起来了。」
而后两人又说了一下,自己在伦敦城短暂停留看到的所见所闻,以及在沙龙当中听到的争论和对弥尔顿的议论。
「弥尔顿?」夏允彝露出了怀念的神情,弥尔顿是一位富有正义感的诗人,他仍然记得,在20年前为了照顾孤儿,他可以毫不在意的捐出自己所有的财产。
却没有想到他成为了英格兰的执政官,想到杰拉德,他的神情也是暗淡。
好在他的理想终于在自己的祖国生根发芽,现在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他的在天之灵应该会感到欣慰。飞艇进入广州城之后,夏允彝和胡强他们就离开,他们将乘坐火车返回京城。
而徐绍他们却在福建,湖广,江浙等行省停留,把这些军官一一送回自己的家乡。
当最后一位军官在长江口的南通下艇后,鲲鹏号轻装简从,沿著运河与长江航道形成的繁华走廊,直指最终的目的地一一京城。
大同历四十二年十月十三日,京城,元首府。
总理大臣李岩拿出一份名单交给李文兵道:「元首,这是今年即将致仕的元老。」
李文兵接过这份名单,看著上面的名字,赵叔,张大,沈植,赵云飞,杨秀头,陈诚,一个个都是他熟悉的老朋友,老部下的名单。
回顾往昔,那时候他们年轻,充满理想和斗志,想要改变那个不公平的世道,而他们在社长的带领下结社,劳动,开作坊,建立大同工业区,赈济灾民,修水利设施,打仗,花了10年时间,终于推翻了大明。又花了30年时间建设现在这个新天下,天下大同已经肉眼可见了。但现在一个个确实垂垂老矣了,他不由得感叹时间过的真快。他们终究是要退休了,大同世界的理想要交给年轻人了。
想到这里,他严肃道:「做好对元老的安抚工作。」
而后他看著傅山道:「这两年时间,致仕了五十位将军和巡抚级元老,我也算是为民朝做好了最后半件事,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你要维持住,到了年纪的元老该退尽退,让新人接上来。」
傅山苦笑道:「遵命!」
试一下这半件事可不好做,元首是大同社的开创元老,还有社长支持,但依旧非常艰难,受到反噬。提议的新元首都没有通过,才有了他接任元首之位。
但既然他已经要接手元首之位,这件事情再难,他也要推行下去。
11月13日。深秋的京城,天高云淡。随著环球航行的新闻持续发酵。
当鲲鹏号飞艇庞大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京郊天际线上时,早已是人山人海。专为此次航行修建的京城飞艇停靠塔周围,彩旗招展,锣鼓喧天,比任何节日都要热闹。各大报社的记者、好奇的市民、朝廷相关衙门的官员,以及无数闻讯而来的商贾,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飞艇缓缓降落,锚链固定。舱门打开,徐绍率先走出,深吸了一口故乡清冽的空气。
随即,他看到了站在欢迎队伍最前方的父母一一父亲徐晨,母亲桑文。
「父亲,母亲,我回来了!」徐绍快步上前深深一礼。
桑文却顾不得儿子,目光早已越过他,牢牢锁定在徐绍身后,被法蒂玛牵著的小男孩一一她的孙子徐杰。桑文几乎是抢步上前,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声音都带著颤:「哎呦,我的乖孙!让奶奶好好看看!我是你奶奶,快叫奶奶!」
法蒂玛也柔声对儿子说:「阿杰,你不是一直说想见爷爷奶奶吗?这就是奶奶,快叫人。」徐杰虽然有些认生,但看著眼前慈祥的老人,还是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奶奶!」
「哎!真乖!真是奶奶的乖孙!」桑文顿时眉开眼笑,抱著孙子舍不得撒手,用脸贴著孩子的小脸,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徐晨看著这一幕,眼中也满是笑意,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上下打量:「这套环球行情下来,感觉如何?」
徐绍收敛笑容,认真思考道:「这一路看下来,最大的感触是……文明的足迹,在这个星球上还是太稀少了。我们飞越了无数蛮荒之地,杳无人烟。现有的所谓国家,争夺的也不过是已有文明边缘的些许利益。在我看来,与其在已有的、拥挤的棋盘上打生打死,不如将目光投向更广阔的未开化之地。开拓文明,发展生产力,创造更多的生存空间与资源,这才是正道,也才是我们民朝应该引领的方向。」徐晨闻言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世人……愿意做艰苦开拓者的少,倾向于做现成掠夺者的多。这是人性,也是历史惯性。你能有此见地,这趟路没白走。」
他随即转向徐绍身后的金圣叹和高登,笑道:「老金,老高,年轻人出去闯荡也就罢了,你们二位这把年纪,也陪著他在天上飘了这么久。」
金圣叹虽然面带倦色,但精神极为亢奋道:「社长!年纪大怎么了?若非跟著阿绍,我二人这等老朽,岂有机会亲眼得见寰宇各国风貌,俯瞰诸大陆山川?正是上了年纪,才知时光宝贵,再不趁著腿脚还能动、眼睛还能看,去见识这大千世界,更待何时?这趟航行,值!」
高登也笑道:「社长所言不差,确是辛苦,但收获更大。所见所闻,所思所感,远超以往数十载枯坐书斋。天下之大,文明之异同,大开眼界啊!」
几人寒暄片刻,便在侍卫的开道下,离开喧嚣的停靠场,乘车返回城中徐府。
回家路上,桑文的注意力全在孙子徐杰身上,嘘寒问暖,逗弄不停,倒让原本担心母亲会唠叨自己冒险的徐绍暗自松了口气。
晚上,徐府厨房里一片忙碌。桑文亲自带著儿媳法蒂玛,准备著丰盛的家宴。食材琳琅满目,许多都是徐绍平日里爱吃的。
「哒哒哒!」敲门声响起,徐绍前去开门,门外站著好几个人,让他一愣。
「贺伯!小五哥!秀姐!你们怎么都来了?」来人正是贺六、常五和贺秀。
贺六退休后清闲,常来与徐晨下棋聊天不稀奇,但常五身为安全部门要员,贺秀执掌庞大四海钱庄,都是日理万机的大忙人。
贺六笑道:「听说咱们的环球大英雄回来了,我这老头子能不来看看?」
常五和贺秀则恭敬地向屋内的徐晨问候:「社长。」
徐晨在客厅招手:「来了就好,都坐,都坐。」
然而,这似乎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时间里,门铃和敲门声不断响起。徐绍忙不迭地迎接著一位位「叔伯」:主管工部的张大、执掌电信部赵叔、军方的元老之一高大壮、已经致仕了的张献忠,大量元老都陆续出现在了徐家。
虽然这些叔伯平素也常与父亲往来,但像今天这样,在非年非节、亦无正式会议通知的情况下,如此集中地出现,实属罕见。
徐晨与这些老兄弟、老部下们在书房相聚,房门关上,隐约传来交谈声,气氛似乎颇为热烈。徐绍心中疑惑,找到正在帮忙布置餐食的贺秀,低声问道:「秀姐,今天这是什么大日子?怎么这么多叔伯都来了?」
贺秀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你真是飞晕了头?忘了今年是什么年份?」
徐绍鄙夷道:「难在哪里?不过是贪恋权位而已。」
贺秀闻言,没好气地擡手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臭小子,说话尊重点!那都是你的叔伯,是为民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前辈!你现在年轻气盛,自然说得轻松。等你到了那个位置,手握重权数十年,真到了要放下的那一天,未必能有你想像的那么洒脱。」
徐绍揉了揉额头道:「我又不走仕途,就是个做生意的,一直做东家,也没人让我退休。」贺秀瞪他一眼:「你毕竟是社长的儿子,身上流著徐氏的血,将来总要更多承担一些责任的。到时候再看你能不能像现在说得这么轻巧。」
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出来:他父亲麾下这些豪杰,若非遇到社长这般人物,给予了前所未有的舞和信念,或许也成就不了如此功业,权力与功业,是最容易让人迷失本心的东西。
书房内,烟雾缭绕。徐晨让人打开了换气扇,但众人手中的烟卷依旧让空气有些呛人。
徐晨环视著这些跟随自己大半生的老兄弟们,语气温和:「大伙儿身体都怎么样?当年打仗、搞建设落下的暗疾,这些年有没有反复?」
张献忠嗓门最大,哈哈笑道:「社长放心!俺老张这身子骨,硬朗著呢!现在上场踢场足球比赛,跑完全场都不带喘大气的!」他虽已年近花甲,须发皆白,但精气神依然十足。
众人一阵哄笑,都知道张献忠这话有夸张成分,但看他红光满面的样子,确实比不少同龄人强。笑声中也不乏羡慕,最早追随社长起家的老兄弟里,王二前年病逝,朱猛、朱治、周晓珊、胡益堂、郭铭等人,这些年也是小病不断,深居简出,像张献忠这样依旧中气十足、活跃异常的,并不多见。徐晨笑道:「身体好是福气。不过终究是上了年纪,比不得年轻人了。民朝医学院最新引进并改进了一种叫「X光机』的设备,能照出人骨头和内脏里一些平时察觉不到的问题。我看改天组织一下,咱们这些老家伙都去做个全面的检查,防患于未然。」
贺六代表众人道:「那我等就多谢社长关怀了。」
话头似乎引到了这里,书房内的气氛稍微凝滞了一下。众人交换了几个眼神,最终,由如今在议会中影响力颇大的高大壮开口道:「社长,说到年纪……今年按制度要退下来的老兄弟,确实有几十号人。一下子换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人,会不会……动作太剧烈了些?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不是说不退,只是担心新人接不上,有些政务会出纰漏,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张献忠立刻接话道:「就是!社长,不是我说,现在提拔上来的这些年轻人,好多都是蜜罐里长大的,没吃过我们当年的苦!有的怕是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治国理政,光有书本学问不行,还得有经验,有定力!有些关键位置,还是需要老成持重的人再带一带,扶上马送一程才好!」
张献忠虽然早年外放朝鲜当将军,后早早退休,但在军方旧部中影响力犹存,这次退休名单里有不少他当年的老部下,可以说他在民朝的势力遭受到重创。他此番前来,多少有些为他们、也为自己派系影响力延续说项的意思。
徐晨听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平稳:「老张,老高,你们的意思我明白。经验宝贵,没错。但老人们若一直占著位置,新人如何出头?
如何积累他们自己的「经验』?
时代变了,民朝的发展日新月异,我们当年均田、办工厂、修铁路的经验,固然有借鉴意义,但面对现在全球贸易、金融体系、尖端科技这些新课题,老经验有时候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变成阻碍,变成固步自封的框框。」
「就像以前生产出布匹就能卖出去,那时候布能当钱用,但谁又能想像得到,几十年后的今天,物品多的已经卖不出去了,只有限制产能才能维持市场,这种新问题用老办法是解决不了的,只能让新人想新办法去解决。」
高大壮、张献忠等人闻言,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他们可以接受退休,但难以接受自己一生的经验被如此直白地指为「可能阻碍发展」。
徐晨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下来:「当然,老兄弟们为民朝奉献一生,经验智慧是民朝最宝贵的财富之一,绝不能浪费。退休了,不等于就没用了。
朝廷正在筹划成立「元老咨询会』和「产业发展顾问团』,就是想请退下来的老兄弟们,也可以为朝廷的重大决策提供咨询,为新兴产业的发展方向把把脉,也可以去各大学堂讲讲历史,传传精神。这同样是重要的贡献,而且更能发挥诸位阅历深厚的优势。」
听完这话,众人脸上的神色才稍微舒缓了一些。但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每个人都在默默消化著社长的话,权衡著其中的含义。
「开饭了!」桑文的声音伴著敲门声响起,她推开门,一股更浓的烟味扑面而来,让她立刻皱起了眉头。「我说你们这些老烟枪!快把烟都掐了!窗户打开通通风!这味道熏到我大孙,我跟你们没完!」她毫不客气地数落著,一边走过去把窗户开得更大。
「大姐息怒!」
「不敢不敢!」刚才还在谈论天下大势的元老们,此刻纷纷赔著笑,赶紧按熄了手中的烟卷。餐厅里,一场丰盛而热闹的家宴开始了。
席间话题轻松了许多,多是询问徐绍旅途见闻,夸奖金圣叹、高登老当益壮,逗弄徐杰小朋友。方才书房的凝重气氛,似乎被家庭的温情和美味的菜肴冲淡了许多。宴罢,众人方各自告辞离去。张献忠回到自家府邸,儿子张耀还在书房等他。
「父亲回来了。如何?可是无功而返?」张耀给父亲奉上茶,语气平静。
张献忠接过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脸上难掩疲惫与一丝愠色:「你小子倒是料事如神!社长态度很明确,制度就是制度,到点就得退。咨询委员会……哼,听著好听,没了实权,说话还有多少人听?」张耀缓缓道:「父亲为旧部奔走,孩儿明白。但大势如此,非人力可抗。即便父亲勉强拖延几年,这份影响力终究也会随著时间流逝而消散。依孩儿浅见,与其执著于在朝中维持影响力,不如将心思更多放在如何经营好我们与朝鲜的关系,那里才是我们的根基。至于父亲若真想为家族在民朝留些香火情……或许该让几位弟弟更加努力才是。」
张献忠闻言,更是气闷。他另外几个儿子资质平平,靠著他的关系,如今也不过在地方上担任知县、曹员之类的职务,难堪大任。自己年事已高,还能庇护他们几年?思及此处,一股英雄暮年的萧索之感,悄然袭上心头。他挥了挥手,示意儿子退下,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房里,望著窗外京城的万家灯火。「我知道你怨恨父亲,但不要埋怨你的弟弟们,只有他们在民朝发展的好,你在朝鲜做的安稳,你们团结才能,家和万事兴。」
张耀懒散的挥挥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动我的关系,照看几个弟弟的,你放心就好了,虽然我不喜欢他们的母亲,但毕竞竟是血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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