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发薪的日子到了。
午后，晏珲将顾溦叫到柜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信封，厚度可观，笑眯眯地推到她面前。
“小溦，这是你这段时间在铺子帮忙的工钱，你做事细心，帮了店里大忙。”
顾溦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她抬起头，看向晏珲，“二叔，我不能拿。”
晏珲一愣，“怎么了？嫌少？”
他以为年轻人面皮薄，不好意思。
“不是的。”顾溦摇摇头，“晏崎川已经给过我了。”
她从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也拿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开其中几页，上面是她这段时间帮忙整理工坊旧账目时，顺手做的简洁收支摘要。
“二叔，我之前帮忙理账的时候，大概看了看。”
“店里接的定制单工期长，材料要求高，回款周期也慢，前阵子进的那批新铜料和银丝价格涨了，还有几笔之前的老账还没结清……”
“账面上的流动资金，其实挺紧张的。”
她指着笔记本上几个用红笔圈出的数字，“我工资不需要那么多，可以降一些的。”
晏珲接过那个小本子，看着上面工整又一针见血的分析，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家那个虽然能干却对账目一塌糊涂的侄子，又看看顾溦，忽然觉得，这铺子以后要是能有这么个心思清明的人帮着打理，该多好。
他沉吟片刻，从信封里抽出了一部分，将剩下的重新推给顾溦。
“这些你拿着，是你应得的，也没多给。”
“工坊的事你不用太操心，小川有他的路子，不过……你这看账的本事，二叔倒是真想请你多帮衬帮衬。”
顾溦见晏珲态度坚决，且数目确实合理，这才接过信封，郑重点头。
“嗯，二叔您放心，账目上的事，我会留心的。”
……
徐颖在顾溦的鼓励和晏家叔侄的照应下，精神状态越来越好，总想为女儿分担一些。
听说银铺子白日里需要人看着，她主动提出可以过来帮忙。
她虽不懂银器手艺，但待人接物温和有礼，收拾店面整洁有序，照看普通的零售买卖完全没问题。
于是，新的安排自然形成。
白天，徐颖来银铺子“上班”，顾溦则能更安心地从早到晚专注跑外卖。
母女俩的收入来源都逐渐稳定下来，生活真正开始步入正轨，有了盼头。
转眼，外卖平台的工资也如期到账。
这是顾溦完全依靠自己双手挣来的第一份“全薪”，意义非凡。
她捏着手机里显示的到账信息，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决定，要请客。
请这段时间以来，给予她和妈妈无数帮助和温暖的“自己人”。
地点选在县城一家地道的思茅菜馆。
受邀的有晏珲二叔、晏崎川，还有隔壁经常偷偷给她们送菜、对徐颖多有照应的阿瑛姨。
徐颖终于肯出门。
就跟之前顾溦说的一样，等时间长了，院坝里的待业妇女们对母女两没什么兴趣了，自然就懒得再说。
现在的情况真就是这样子。
反而还有不少人与徐颖主动打招呼。
或许是有晏崎川先前的警告作用，待业妇女们就只是打招呼，并不与徐颖多说。
……
菜馆里烟火气十足，特色的酸笋鸡、舂干巴、包烧罗非鱼摆满了桌子。
当然，少不了顾溦最近的心头好，一大盆酸爽开胃的酸木瓜煮鱼，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二叔，阿瑛姨，谢谢你们一直帮我。”
顾溦以茶代酒，举杯，笑容明亮真诚。
晏珲和阿瑛姨连声说着“好孩子，见外了”。
晏崎川坐在一边，表情淡然，她单独敬的他。
他浅淡开口，简述祝酒词，“以后，会更好。”
顾溦谢过。
他眼神落在她灿烂的笑脸上，深邃难辨。
阿瑛姨与晏珲两人是氛围活跃能手。
气氛温馨热闹。
顾溦心情好，胃口也好，尤其那盆酸木瓜鱼汤，酸得恰到好处，带着果香的清爽，她一碗接一碗，喝得不亦乐乎。
晏崎川坐在她旁边，看她喝得欢，挑眉，压低声音。
“酸木瓜喝多了，容易泛酸，睡不着。”
顾溦正喝得开心，压低声音回嘴：“要你管！我高兴！”
说完，又示威似的舀了一大勺汤。
晏崎川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哼笑一声。
果不其然，晚餐结束，送阿瑛姨和徐颖回去的路上，顾溦就开始觉得胃里有点顶，那股酸爽的后劲混杂着饱胀感，让她微微蹙眉。
到楼下，徐颖上楼。
顾溦站在单元门口，摸了摸有些发胀的胃，轻轻叹了口气。
“该。”身旁传来某人毫不掩饰的嘲笑。
顾溦转头，瞪向不知何时跟过来的晏崎川。
路灯下，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站姿松散，嘴角却噙着一点看好戏的笑意。
“要你管！”她再次祭出这句没什么力度的反驳。
晏崎川哼笑一声，朝旁边的小路抬了抬下巴。
“走吧，溜达溜达，不然你晚上别想睡了。”
顾溦确实难受，也没力气跟他斗嘴，默默跟上来。
夜晚的老街安静了不少，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他们并肩走着，步伐不快。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和胃里的些许不适。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只有规律的脚步声。
走了一会儿，顾溦感觉好多了，才低声开口，“今天……谢谢你来吃饭。”
“嗯。”晏崎川应了一声，“工资拿到了，感觉怎么样？”
“很好。”顾溦诚实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努力过后收获的踏实和满足，“感觉自己……真的能靠双手站住了。”
晏崎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夜色中看不清他全部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比平时柔和些，“那就好。”
又走了一段，经过一个卖水果的小摊，摊主正准备收摊。
晏崎川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买了两个橘子回来，递了一个给顾溦。
“来点串西套餐。”
顾溦剥开橘子，分了一半给他。
两人就站在路灯下，分食同一个橘子。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中和了晚餐残留的酸意，也驱散了夜晚最后一丝烦闷。
“以后别傻喝那么多汤。”晏崎川吃完最后一片橘子。
“知道了。”顾溦没顶嘴，乖乖应下。
夜色渐深，星光稀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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