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帮老江湖在道上混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从未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逼到这个份上。
但这丫头背后站着的那尊煞神,却是他们惹不起的阎王。
“我……我听周小姐的。”刘爷最先崩溃,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到五分钟,在座的四位大佬,全部低头。
周芙宁看着眼前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分。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
路过鬼手七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在哀嚎的男人。
“赵老板,记得去医院包扎一下,明早八点,我要看到上个月的账本。”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夜风微凉。
周芙宁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那几分钟,她几乎是在钢丝上跳舞。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带入一个充满烟草气息的怀抱。
“做得不错。”祁砚深低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比我想象的还要狠一点。”
周芙宁抬头看着他,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狠厉,却又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三爷满意了吗?”
“勉强及格。”祁砚深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不过,刚才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
“利润不用给他们留七成。”祁砚深眼神一暗,语气霸道至极,“我的规矩是,赢家通吃,给他们留一成买棺材板就够了。”
周芙宁一愣,随即笑了。
“看来我还不够贪。”
“没关系,慢慢学。”祁砚深松开手,转身往外走,“今晚这出戏唱完了,该去收点利息了。”
“还有利息?”周芙宁跟上去。
“当然。”祁砚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目光落在她刚才被冷汗浸湿而若隐若现的衬衫上,眼神变得有些深沉,“你刚才在里面狐假虎威借了我的势,现在,该轮到我向你索取报酬了。”
周芙宁心头一跳,一种危险的预感油然而生。
“去哪?”
祁砚深拉开车门,将她塞进副驾驶,随后自己坐进驾驶位,一脚油门踩到底。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猎豹,咆哮着冲入夜色。
“带你去个地方,让你看看,你到底欠了我什么。”
车子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一处荒废的游乐场前。
巨大的摩天轮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
生锈的铁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周围杂草丛生。
周芙宁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无数破碎的画面像潮水般涌来——
冲天的火光。
撕心裂肺的哭喊。
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死死地护住一个小女孩,在她耳边绝望地嘶吼:“活下去!周芙宁,你给我活下去!”
周芙宁脸色惨白,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想起来了吗?”
祁砚深站在她身后,声音冷得像冰,却又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这里,就是你欠我那条命的地方。”
周芙宁死死盯着那扇破败的铁门,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到了极致。
在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甚至被心理医生强制封存的记忆里,这里不是游乐场,是一座炼狱。
十二年前,周氏集团千金遭绑架,索要赎金五千万。
那年她十岁。
绑匪把她关在这个还未竣工就废弃的游乐场地下室里,整整三天三夜。
没有水,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老鼠啃噬木板的声音。
“啊——!”
周芙宁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手抱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
那股烧焦的味道仿佛又钻进了鼻腔。
火。
漫天的大火。
还有一个少年的背影。
他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白衬衫,手里攥着一块带血的玻璃碎片,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狼,挡在她身前。
绑匪的刀划破了他的后背,皮肉翻卷,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滚烫得吓人。
“别怕。”
少年回过头,那张脸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心动魄。
“只要我不死,你就不会有事。”
现实与记忆重叠。
祁砚深没有扶她。
他站在两步之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女人,指尖的烟燃了一半,猩红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硬如雕塑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审视。
“想起来了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周芙宁的心口。
周芙宁大口喘息着,冷汗打湿了鬓角的碎发,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向祁砚深。
“是你……”
声音沙哑,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那个在火海里背着她爬出来的少年。
那个在医院里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救命恩人。
“原来是你……”
周芙宁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软再次跌倒。
这一次,祁砚深动了。
他随手扔掉烟头,皮鞋碾灭火星,大步上前,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狠狠按在生锈的铁栏杆上。
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周芙宁,你确实该死。”
祁砚深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呼吸间全是浓烈的烟草味和侵略性极强的荷尔蒙。
“老子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背上缝了三十六针,你倒好,一场高烧,忘得干干净净。”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周芙宁被迫仰着头承受着他的怒火,眼眶通红。
当年她获救后高烧不退,醒来后失去了那三天的记忆,医生说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引发的解离性失忆。
父亲为了保护她,封锁了所有消息,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过那个救她的少年。
她一直以为,那是警方营救的结果。
“对不起……”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祁砚深的手背上,滚烫。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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