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砚深站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周芙宁，仿佛在等待某种审判。
纹身男见状，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哈！周芙宁，你真可怜。你以为那场绑架是针对周家？错了！大错特错！当年的祁家内斗，祁砚深作为私生子被接回祁家，动了太多人的蛋糕。有人花了一个亿，买他在那个游乐场的人头！”
“而你，周大小姐，你只是那天恰好路过，被卷进去的倒霉蛋！是这个灾星，把你拖进了地狱！”
“那把火，是冲着他去的！你父亲的车祸，是因为他要查当年的事，惊动了背后的人！就连你这几天受的罪，都是因为他！”
纹身男每说一句，周芙宁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轰——！
脑海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记忆的碎片开始疯狂重组。
十二年前，游乐场。
那个少年浑身是血，拉着她在火海里狂奔。她一直以为，他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英雄。
“放开我！我是周家的女儿，我有钱！你们要多少钱都行！”当年的小女孩哭喊着。
绑匪却狞笑着：“周家？哼，要怪就怪你跟这个姓祁的小杂种待在一起！”
那时候她太小，又因为高烧失忆，这句话被她彻底遗忘在角落里。
如今被纹身男赤裸裸地揭开，鲜血淋漓。
原来，所有的苦难，都源于此。
原来，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美女救英雄”后的报恩，而是一场迟到了十二年的……赎罪。
“他说的是真的吗？”
周芙宁转过身，看着祁砚深。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却重重地砸在祁砚深的心上。
祁砚深没有说话。
他站在废墟之中，身后是无尽的夜色。那张向来不可一世、掌控一切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苍凉。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说话！”周芙宁突然爆发了，她冲过去，一把揪住祁砚深的衣领，眼泪夺眶而出，“祁砚深，你说话啊！告诉我他在撒谎！告诉我这一切跟你没关系！”
祁砚深任由她摇晃着，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是真的。”
三个字，判了死刑。
周芙宁的手无力地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像是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所以……”她惨笑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对我好，你护着我，甚至把周氏还给我，都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因为交易，仅仅是因为……愧疚？”
“因为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我爸，是你毁了我原本平静的人生！”
“周芙宁。”祁砚深上前一步，想要解释什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过来！”周芙宁尖叫一声，猛地举起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这一次，对准了祁砚深的心脏。
蒋应大惊失色：“周小姐！别冲动！当年三爷也是受害者，他为了救你差点没命！这十二年他一直活在噩梦里……”
“你也闭嘴！”周芙宁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决绝。
她看着祁砚深，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动心、让她依赖，甚至让她想要托付终身的男人。
此刻，只觉得讽刺。
“祁砚深，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什么吗？”周芙宁咬着牙，字字泣血，“我最恨别人骗我。尤其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把我当傻子一样骗。”
祁砚深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不仅没有躲，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胸膛，直接抵在了枪口上。
“开枪。”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沙哑，“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气，那就开枪。”
“你以为我不敢？”周芙宁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你敢。”祁砚深握住枪管，强迫枪口更深地抵住自己的心脏，“周芙宁，这命本来就是欠你的。十二年前没还清，现在还，也不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绝望的恨意，一个是偏执的深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被吊在半空中的周父，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监护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滴——滴——滴——！”
周芙宁浑身一震，理智瞬间回笼。
她狠狠地瞪了祁砚深一眼，猛地收回枪，转身冲向控制台。
“蒋应！放人！快！”
随着绞盘转动的声音，轮椅缓缓落地。周芙宁扑过去，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眼泪再也止不住。
“爸……对不起，我来晚了……”
祁砚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弱颤抖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疼。
他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三爷……”蒋应走过来，低声请示，“那个纹身男，怎么处理？”
祁砚深转过身，背对着周芙宁，眼底的柔情瞬间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暴虐与残忍。
“带回去。”
他点了一根烟，火光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还有，”祁砚深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声音冷得让人战栗，“通知下去，祁家那几个老东西，该动一动了。”
既然真相已经撕开了遮羞布，那就让这场血雨腥风，来得更猛烈些吧。
……
救护车呼啸而来，带走了昏迷的周父。
周芙宁跟着上了车，从头到尾，没有再看祁砚深一眼。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祁砚深站在原地，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皮肤，他却毫无知觉。
“三爷，周小姐她……”蒋应欲言又止。
“她恨我是应该的。”祁砚深扔掉烟头，踩灭，“派人跟着，别让她离开视线。要是徐家余孽或者祁家那帮人敢靠近医院半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杀无赦。”
雨，终于停了。
但夜城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医院VIP病房外。
周芙宁隔着玻璃，看着医生在里面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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