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串编号出现在第二十三页,第四十一页和第五十七页。”陈若筠重新戴上眼镜,快速翻到那三个位置,“每一处的右下角都有类似的标注,三条暗号。”
三次暗号。
周芙宁想起昨晚陈若筠说的话,母亲在实验记录里给她留过三次暗号,三次都没送达。
不是三次,是六次。
前三次藏在被销毁的原始记录里,没有送达,后三次藏在这本笔记里,被祁鹤年保管了十二年。
他保管了十二年,意味着他翻过这本笔记无数遍。
但他没看出来。
陈若筠开始解码,她拿过周芙宁递来的笔,在纸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转译。
七分钟后,三条暗号汇成一句完整的话。
陈若筠看着纸上的字,手终于不抖了。
“写的什么。”周芙宁问。
陈若筠把纸推过来。
周芙宁低头看。
那句话是。
“三代药剂的核心算法不在任何数据里,在我身体里,心脏左心室瓣膜组织内,我给自己注射过一次。”
周芙宁看完这行字,抬起头。
她母亲已经死了十二年。
遗体火化。
但祁鹤年在新加坡有一间地下实验室,假宋盈说那间实验室有一扇需要虹膜识别的门,她没进去过。
周芙宁拿起手机,拨通蒋应。
“查我母亲当年的火化记录,殡仪馆,时间,经手人,遗体交接的全部流程。”
她挂断电话,看向陈若筠。
老人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到骨头里的清醒。
“他不是在等她死。”陈若筠的声音很轻。
“他是在等尸体。”
蒋应的效率比预期快了四十分钟。
十一点五十二分,火化记录的全套档案推送到了周芙宁的平板上。
殡仪馆名称,东郊殡仪服务中心,时间,十二年前九月十七日,遗体交接人签字栏里,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林深。
第二个是一个叫孙明远的人,职务标注为殡仪馆值班主任。
蒋应的备注跟在后面。
“孙明远,十二年前从东郊殡仪服务中心离职,离职后出境,目的地新加坡,此后无任何入境记录。”
周芙宁把平板推到陈若筠面前。
老人看完那两行字,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妈的遗嘱是不留全尸,直接火化。”陈若筠开口,“和祁鹤年当年的一模一样。”
周芙宁没有接话。
一模一样,同样的措辞,同样的流程,不保留遗体,不给任何人验看的机会。
十几年前祁鹤年用这个方法让自己死了,十二年前同样的手法出现在她母亲的葬礼上。
“蒋应。”
“在。”
“孙明远到新加坡之后的落脚点查到了吗。”
“查到了,他入境后挂靠在一家本地的殡葬服务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注册信息做了三层壳,但最终控股方是。”
“祁鹤年基金会。”周芙宁替他说完了。
蒋应停了一秒,“是。”
陈若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周芙宁看着她外婆的背影,三十年矿井生活让这个女人的脊背像一根铁棍,永远笔直,永远不弯,但此刻那根铁棍在细微地震动。
“外婆。”
“我没事。”陈若筠的声音稳住了,“继续。”
周芙宁拿起那个真空密封管,里面的微缩胶片卷得很紧,她用蒋应提前准备好的读取设备打开,内容投射在平板屏幕上。
是一组影像资料。
画面里是一间实验室,设备崭新,灯光是冷白色的LED,墙角有一台周芙宁见过的恒温培养箱,型号和她母亲笔记里提到的一致。
没有人出镜。
镜头固定在天花板角落,像一个监控探头的视角。
画面中央的操作台上,放着一个生物冷藏箱。
箱盖半开,里面有四管标本,标签朝上,清晰可读。
陈若筠转过身,。
她没有走过来看屏幕,。她不需要看。
“他把心脏组织分离保存了。”陈若筠的声音干燥得像砂纸,“四管,说明他做了至少四次不同条件的培养。”
周芙宁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手指按在暂停键上。
画面右下角有一行时间戳,录制时间是三年前。
三年前。
她母亲死后第九年,祁鹤年还在用她的心脏组织做实验。
“他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祁砚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一直站在会客区入口处,没有坐下。
“是还你,还是在示威。”
周芙宁把胶片倒回到最开始,逐帧往后看。
前三十秒是实验室全景,第四十秒画面切到了另一个角度,拍的是一面墙。
墙上钉了一张A4纸,纸上只有一行手写的英文。
给芙宁,等她准备好的时候。
不是周婉清的字迹。
是祁鹤年的。
周芙宁关掉平板,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他知道我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周芙宁说缓缓道,“查到火化记录,发现遗体被调换,然后顺着线索找到新加坡实验室,他送这些东西过来,不是示威,也不是还人情。”
她抬头看陈若筠。
“他是在给我发邀请函。”
陈若筠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咬牙的动作,。
“他要你亲自去新加坡。”
“他要的不是我去。”
周芙宁把笔记本翻到陈若筠刚才解出暗号的那一页,“他要的是我带着这本笔记去,妈妈说核心算法在她心脏组织里,但算法是编码过的,这本笔记就是解码器,他手上有心脏标本,但他读不出来。”
“十二年。”祁砚深开口了,“他拿着那些标本研究了十二年,没能破解。”
“所以他等。”周芙宁合上笔记本,“等我找到这本笔记,等陈若筠出来读懂暗号,等所有拼图自己凑齐,然后他把最后一块递到我面前,让我主动走进他的实验室。”
她站起来,。
“我不去。”
陈若筠看了她一眼,。
“我让他来。”
周芙宁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境外号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笔记本里的东西我看完了,标本是我妈的,我要拿回来,你定地点,我派人取。”
发送。
三十秒没有回复,一分钟,两分钟。
第三分钟,消息进来了。
“标本离开恒温环境超过六小时就会降解,你派人来取,路上最快八小时。”
停了五秒,第二条。
“你只有一个选择,自己来。”
周芙宁看着那两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蒋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语气和平时不一样。
“周小姐,新加坡那边出情况了。”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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