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坡圣安东尼医院的冷库最终没保住。
蒋应的人赶到时,地下冷库已经断电五十七分钟,备用电源的电缆被人为切断,接口处理得干净利落,甚至擦过了指纹。冷藏柜里的培养皿温度升至二十三度,复制体组织边缘已经出现不可逆的细胞崩解。
取出来的东西送去检测,结果在第二天凌晨回传,降解率百分之八十一,剩余部分的基因序列碎片化严重,已不具备任何培养价值。
周芙宁看完报告,把手机扣在桌上。
“查到是谁干的吗。”
蒋应摇头,“医院监控在断电前十五分钟被远程覆盖了一段循环画面,手法跟之前矿井那边的安保系统如出一辙。”
周芙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祁鹤年手里还有后手,或者,不是他,是他布下的某个她还没摸到的棋子,但那管血他已经用了,他的四十六小时正在倒计时,他没有精力再操盘一次跨国行动。
那是谁?
这个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被她主动掐灭了。
她坐起来,打开冷藏盒,四管标本安静地躺在里面,WQH前缀,冷藏指示灯是绿的,完好无损。
复制体没了,标本在她手上,笔记本也在她手上,核心算法被锁在两把钥匙之间,谁也打不开。
够了,她合上冷藏盒。
祁砚深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把笔记本和标本一起放进保险柜。
“蒋应跟我说了吉隆坡的事。”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嗯。”
“还查吗?”
周芙宁拧好保险柜的锁,站起来,“不查了。”
祁砚深看了她三秒。
“标本在,笔记本在,该拿的都拿了。”
周芙宁擦了一下手,“再查下去只会有更多的实验室、更多的壳公司、更多的被清理过记忆的孙明远,他布了六十年的局,我不可能在几天之内拆干净。”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标本。”
“先锁着,等我想好了再说。”
祁砚深没有追问,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祁砚深。”
他停住。
“你也别再查了。”周芙宁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基金会的事交给律师,新加坡的实验室让蒋应盯着就行,你回去上班。”
祁砚深回过头,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紧绷了很多天的轮廓线终于松了一点。
“行。”
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周芙宁站在保险柜前,低头看自己左臂弯曲处贴着的胶带。针孔还没完全愈合,但已经不疼了。
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
三天后,祁砚深回到祁氏大楼三十三层的办公室,第一天处理了积压的一百七十二封邮件、签了十一份合同、开了三个会。
周芙宁下午四点去找他。
三十三楼走廊比三十七楼宽,行政助理坐在外间,看见她来打了个招呼。周芙宁推门进去时,祁砚深正站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夹,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吃饭了吗。”周芙宁问。
“刚吃过。”
“骗我。”
祁砚深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她,没否认。
周芙宁走到办公桌旁边,顺手拎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打算挂到衣架上去。
外套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左侧口袋的重量分布不太对。
她停住了,手伸进口袋。
指尖触到一个圆柱形的硬物,光滑,金属质感,长度大约七八厘米。
她掏出来,一支口红。
哑光黑色管身,顶部有品牌logo,色号贴纸还在豆沙色,限量款,最近半年社交媒体上被炒到断货的那支。
周芙宁拧开盖子看了一眼,用过的,唇膏表面有一个清晰的弧度切面,是某个嘴唇的形状。
不是她的。
她不用这个色号。
“这是谁的。”
周芙宁的声音没有升高,也没有变冷,就是很平地问了一句。
但祁砚深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抬起了头,目光从文件夹上移开,落在她手里那支口红上。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知道。”
“你口袋里装着一支口红,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进来的。”祁砚深放下文件夹,走过来,拿起那支口红看了一眼,表情是真的困惑,“这件外套今天早上从衣帽间拿的,出门之前口袋是空的。”
周芙宁看着他。
她见过祁砚深说谎的样子,在矿井里、在对峙祁鹤年的时候,他撒谎的时候呼吸匀称、眼神不偏移,每一根睫毛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此刻他皱眉的方式不像表演。
“今天有人来过你办公室吗。”
“上午开会,来了七个人,四个男的三个女的。下午你是第一个。”
“三个女的是谁。”
“财务总监、法务、还有。”
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
一个女人踩着八厘米的细跟走进来,身上的香水味先她一步抵达。
三十岁出头,锁骨链、法式美甲、妆容精致但不浓,微卷的长发搭在左肩,右手拎着一份文件袋。
周芙宁不认识她,但她显然认识这间办公室。进门的步幅很随意,像来过很多次。
她的目光扫过周芙宁,没有停留,直接落在操作台上那支被拧开盖的口红上。
然后她笑了,“哎,这不是我的口红吗?”
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又夹了一丝不好意思的分寸,她快步走过去,伸手要拿。
周芙宁没有递,“你是?”
“林袅袅,”女人停下手,歪了一下头,笑容没收,“祁总的合作方,铭泰置业,上午来开会的时候外套挂在隔壁会议室的衣架上,可能跟祁总的弄混了。”
她说完看了祁砚深一眼,那一眼的时长刚好多出半秒。
“祁总,不好意思啊,害你被误会了吧?”
祁砚深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林袅袅身上移回周芙宁脸上。
周芙宁低头看着手里那支口红,限量款,豆沙色,用过的。
会议室的衣架上,衣服怎么弄混的?祁砚深的外套是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林袅袅穿的是白色短款西装外套,版型、颜色、尺码没有一样相同。
口红不可能自己从一个口袋跳进另一个口袋。
她把口红放在桌面上。
“拿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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