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袅袅拿起口红,收进自己包里,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祁砚深桌上。
“上午忘说了,第三期的设计变更方案,你看一下,晚饭前给我回复就行。”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周芙宁身边的时候,步子慢了零点五秒。
门关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芙宁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面上口红刚才放过的那个位置。
祁砚深走到她面前。
“我不认识她的口红。”
“我知道。”周芙宁抬起眼,“但她认识你口袋的位置。”
祁砚深张了一下嘴,又合上了。
周芙宁拿起包,转身出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摁下按钮,电梯门打开,里面空的。
她走进去,按了关门键。
门合拢的最后一秒,她看见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开了一条缝。
林袅袅站在门缝后面,手机贴在耳边,嘴唇在动。
看不清说的什么,但她在笑。
电梯门关合的那一秒,祁砚深拉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走廊尽头电梯指示灯往下跳数字。他转身推开消防通道门,楼梯间空的,高跟鞋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走了两级就停了。
林袅袅站在半层平台上,手里没有手机了,拎着文件袋,像是刚从楼下上来。
“祁总,正好。”她侧身让出半边楼梯,“第三期方案里有个结构问题我刚才忘了说,消防验收那边卡了三个点,今天不签字的话明天报建就来不及了。”
祁砚深没停步。
林袅袅快走两步跟上他,把文件袋递到他面前,翻开其中一页,手指点着第七条的红框标注:“这里,甲方盖章栏必须今天出,报建窗口截止到明天上午九点,如果错过要重新排队,至少延误两周,铭泰那边董事会的意思是。”
“你发给我秘书。”
“秘书没有签字权限。”林袅袅的语气不急不慢,“合同上注明的授权签字人是你本人,你上个月亲自批的。”
祁砚深的脚步终于慢了。
他看了一眼文件,授权签字栏里确实是他的名字,日期是二十三天前,他记得这份文件,当时是走流程批的,没留意过细则。
林袅袅从包里拿出笔,递过去。
“五分钟,签完我就走。”
祁砚深接过笔,靠着楼梯扶手翻到需要签字的三个位置,林袅袅站在旁边等,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刻意凑近,保持着刚好合适的商业距离。
等他签完最后一个字,林袅袅收走文件,道了声谢,转身下楼。
走到拐角处她回了一下头:“祁总,那位是你女朋友吧?”
祁砚深没回答,林袅袅笑了笑,没追问,脚步声渐远。
整个过程不到六分钟,祁砚深重新推开三十三层的消防门时,走廊空了。电梯停在负一层车库。
他拨周芙宁的电话,响了四声,挂断。
再拨,关机。
周芙宁把手机塞进包里,发动了车。
她没有直接回三十七楼,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沿着主路往东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她买了一瓶水,没喝,握在手里,坐回驾驶座。
不是生气,她想了想,确认了一遍,不是。
她知道那支口红不是祁砚深的,他说不知道怎么来的,她信。
但林袅袅进门时没有敲门,她走进那间办公室的步幅是放松的,目光扫过房间时的路径是熟悉的,她说祁总两个字的时候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只有频繁接触才会形成的语调惯性。
这些不是一支口红的问题。
这是一个她不知道的人,在一段她不在场的时间里,和祁砚深共享过一个她没有参与过的日常。
水瓶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来,手机在包里震了三下,停了,又震。
她没拿,第四次震动的时候,屏幕亮了,来电人不是祁砚深。
许诺诺,她愣了一秒才把这个名字和记忆对上,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纽约,上个月说要回国,她一直没顾上见,她接了。
“周芙宁你还活着吗?回国一个多月了你都不找我,我订了今晚的吧台位你来不来。”许诺诺的声音永远像一把没关盖子的扩音器,带着全曼哈顿的音量。
“哪儿。”
“LOOM,国贸那家,八点。”
“好。”
许诺诺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声音不对。”
“八点见。”
周芙宁挂了电话,LOOM的灯光是深琥珀色的,吧台是黑色大理石,背景音乐是低频电子混着爵士。
周芙宁到的时候许诺诺已经坐在吧台尽头的角落位,面前摆了两杯纯威士忌,一杯已经喝了三分之一。
许诺诺穿了件大红色的吊带裙,耳环晃来晃去,看见她就站起来,用力搂了一下。
“瘦了。”
“你也是。”
“我那是减肥,你这是消耗。”许诺诺把另一杯推到她面前,“喝。”
周芙宁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许诺诺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周芙宁平时喝酒从来都是抿的,不会一口闷。
第二杯,第三杯。
调酒师过来问要不要换低度的,周芙宁说不用,加冰就行。
第四杯下去的时候,许诺诺终于按住了她的杯子。
“说吧。”
“说什么。”
“你上一次这么喝酒是大三那年被导师毙了论文,你在宿舍阳台上灌了半瓶二锅头然后把论文重写了一遍拿了优秀,你这个人,不难受不喝酒。”
周芙宁看着杯子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
酒精上头了。
不是微醺,是脑子里的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半圈。
“有个女人,”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往他外套口袋里塞了一支口红。”
许诺诺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杀气。
“限量款,用过的,豆沙色。”周芙宁多说了三个细节,每一个都是多余的,每一个都说明她在意。
“他怎么说?”
“说不知道怎么来的。”
“你信吗?”
“信。”
“那你生什么气?”
周芙宁的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她进他办公室不敲门。”
许诺诺立刻听懂了,她一巴掌拍在吧台上,震得杯子跳了一下。
“这不就是标准绿茶战术吗!口红是道具,重点是进门的姿态,让你觉得她才是那间办公室的常客,你才是外人,你跟我说,那个女的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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