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芙宁把林袅袅的身份说了一遍,铭泰置业,合作方,上午才见过面。
许诺诺冷笑一声,“合作方?合作方进门不敲门,口红塞别人口袋、挡路用报建截止日,好家伙,这三板斧比我在纽约见过的华尔街猎手都利索。”
她把周芙宁面前的空杯推开,叫了两杯新的。
“你这不叫吃醋。”许诺诺八卦道,“你这叫信息差焦虑,你习惯掌控所有变量,结果突然发现有一个变量你没见过,它还笑着从你面前走过去,你受不了。”
周芙宁没反驳。
第六杯下去的时候,许诺诺也没好到哪去,两个人靠在吧台上,许诺诺举着杯子,义愤填膺。
“你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吗?你太能忍了,换我,当场就把那支口红塞她嘴里。”
“那叫故意伤害。”
“那叫替天行道。”
周芙宁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到一半被酒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许诺诺趁机把她从吧台拉起来。
“走,跳舞去。”
“不去。”
“周芙宁你清醒的时候替所有人做决定,你喝醉了就听我一次。”
舞池在酒吧中央,灯光变成深蓝和紫色交替,低音炮的振动从地板传上来,穿过鞋底直达心脏。
许诺诺拽着她走到舞台边缘的台阶上,两步跨上去。
台上零散站着几个人,半醉不醉地跟着节拍晃,许诺诺回头拉她的手。
周芙宁站在台阶下面,抬头看着灯光,那些蓝色和紫色的碎片打在她脸上。
然后她踩上去了,不是优雅的舞步,没有章法,跟着节拍走,身体在做它自己想做的事情,许诺诺在旁边笑着转圈,红裙子甩出弧度,两个人撞在一起又分开。
周芙宁闭上眼睛。
酒精让所有的轮廓线模糊了,没有口红、没有虹膜锁、没有心脏标本、没有四十四小时倒计时。
她就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在酒吧里跳舞。
灯光变了一轮又一轮,某个瞬间,她睁开眼。
舞台前方,人群的缝隙里,祁砚深站在那儿。
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没来得及放下来,头发被外面的风吹乱了,他身上没有外套,三十三楼那件惹事的大衣显然被他留在了办公室。
他看着台上的她,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开口喊她。
就站在那里,周芙宁隔着人群和灯光与他对视,眼神被酒精泡得有些散。
许诺诺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看见了祁砚深,上下打量了两秒,凑到周芙宁耳边。
“就是他?”
周芙宁没说话。
许诺诺吹了声口哨,“难怪你气成这样,这种脸,别说塞口红了,塞炸弹都有人排队。”
台下,祁砚深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没看。
他的目光始终在周芙宁身上,而他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周芙宁没见过的新伤痕,是从消防楼梯扶手上磕的,追她的时候。
祁砚深穿过人群走到舞台边上,没上去。
台上灯光乱,低音炮震得地板发麻,周芙宁踩在节拍上晃,动作没有任何章法,但她不在乎。
许诺诺在旁边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像两根被风吹歪的竹竿,互相靠着才没倒。
祁砚深站在台阶下面,抬起手。
“下来。”
周芙宁低头看他,眼睛被酒泡得发亮,焦距明显不太对。
她看了他两秒,扭过头继续晃。
祁砚深的手僵在半空。
他又说了一遍:“周芙宁,下来。”
许诺诺从旁边探出头,红裙子的肩带滑到胳膊上也没管,冲他摆手:“走走走,女生之夜,不带男的。”
祁砚深深吸一口气。
他这辈子坐过谈判桌、进过矿井、在地下二层给人采过血、拿战地急救证的手替祁鹤年找过静,—没有一件事比此刻更让他觉得束手无策。
他上了台阶,周芙宁往后退了一步,不是怕他,是不想理他。
“回家。”他凑近她耳边说,压着酒吧的音乐,嗓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周芙宁偏头看他,酒精让她的表情管理系统全面瘫痪,嘴角带着一点不太高兴的弧度,但说出来的话语气却很平静:“回哪个家?你办公室吗?那不敲门就能进。”
许诺诺在旁边竖起大拇指,含混不清地喊了句,“好姐妹说得对。”
脚一软差点摔下台阶,祁砚深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
许诺诺站稳以后,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人还行,就是口袋管理能力太差。”
祁砚深额角的血管跳了一下。
他转回来,伸手揽住周芙宁的腰往台阶方向带,周芙宁站在原地不动,重心往后压,九十斤的体重在酒精加持下有种铅球入水的沉。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走。”
周芙宁抬起脸看他,灯光在她脸上打出一块一块的色斑,“我不回去。”
“行,不回去,去我车上坐一会儿,你喝太多了。”
“你车上有没有别人的口红?”
祁砚深闭了一秒眼。
他把周芙宁往自己身上一带,弯腰,右臂穿过她的膝弯,左手扣住她的后背,整个人抱了起来。
公主抱,在一个酒吧的舞台上。
周围几个半醉的陌生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举起手机,被旁边的人拍下去了。
周芙宁没有挣扎,大概是被酒精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挂在祁砚深身上,脑袋靠着他的肩窝,闻到他衬衫上的味道,没有香水,洗衣液的气味,干燥的。
“放我下来。”声音很小,没有任何威慑力。
祁砚深没理她,抱着人往台阶下走。
许诺诺拎着包追出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得急促。
“你干嘛啊你放她下来!她不想走你没听见吗?”许诺诺绕到前面挡路,双手叉腰,红裙子在灯光下像一面小旗子,“周芙宁是我的人!今晚谁也别想把她带走!”
祁砚深停步,他低头看怀里的周芙宁,周芙宁闭着眼没说话。
他又抬头看挡路的许诺诺,对方醉得七荤八素,但挡人的姿势异常坚定。
僵持了大概四秒,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扣住了许诺诺的手腕。
许诺诺愣住了,林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边缘,穿着深色的休闲外套,整个人像是从某个角落里凭空长出来的。
他比许诺诺高了快二十厘米,手长脚长,一只手就把许诺诺半拉半带地从路中间挪开了。
“别挡道。”林云野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