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诺抬头看他，酒精让她的反应延迟了整整一秒。
“你谁啊？”
林云野没回答，把许诺诺的包从她另一只手上取下来挂到自己肩上，然后弯腰，一把将许诺诺扛了起来。
扛的，消防员式扛法，肩膀顶着许诺诺的腹部，一手按住她的腿。
许诺诺在他肩膀上发出一声被压出来的惊叫：“你放开我，你到底谁，救命。”
林云野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被扛着的许诺诺双脚在空中乱蹬，红裙子在酒吧的灯光里翻出一团夸张的色块。
祁砚深看了一眼这场闹剧，没管，抱着周芙宁走了另一个方向的出口。
夜风吹进来的时候，周芙宁缩了一下。
祁砚深把步子放快，走到车旁边，单手拉开后座车门，把她放进去。
周芙宁靠在座椅上，眼睛半睁半闭，头发散了一半贴在脸颊上。
祁砚深蹲在车门口，帮她把头发拨到耳后。
“还难受吗？”
周芙宁没回答。
她的手抬起来，捏住祁砚深的衬衫领口，拉了一下。
“你衬衫上没有别人的味道。”她含含混混地说，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祁砚深喉结动了一下。
“没有。”
“嗯。”周芙宁松开手，闭上眼睛，“那我睡了。”
三秒后，呼吸变长了。
祁砚深在车门口蹲了十几秒才站起来，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次日。
光从窗帘缝隙里切进来，照在床头柜上，刺眼。
周芙宁睁开眼，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酒吧的深蓝色。
她躺了五秒，盯着天花板，记忆断在了第五杯威士忌之后。
她摁了一下太阳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怎么回来的、谁送回来的、中间发生了什么，全是黑的。
手机在枕边亮了一下。
许诺诺的消息，发了一长串。
“你还活着吗。”
“你男朋友把你抱走了你知道吗。”
“我被一个疯子扛走了，扛走了，我要报警。”
“算了他还挺帅的。”
“你到底怎么样了回我！”
周芙宁看着这串消息，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没事，你呢。
许诺诺秒回：我也没事，那个疯子把我送到酒店门口就跑了，连名字都不告诉我，气死。
周芙宁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
胃里翻了一下。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门从里面推开。
祁砚深走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滴着水，换了一件灰色的T恤。
他看了她一眼。
“头疼吗？”
周芙宁看着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从卫生间出来，而是他T恤领口有一道折痕，像是从衣柜里随手抽的，没来得及抻平。
他在这里过的夜。
“头疼吗？”他又问了一遍。
周芙宁没回答这个问题，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一杯温水，两粒胃药，一片解酒贴已经拆了包装摊在旁边，水杯外壁没有水珠，放了有一会儿了。
“几点回来的？”她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十一点四十。”
“我说了什么？”
祁砚深拿起解酒贴递给她，“你问我车上有没有别人的口红。”
周芙宁接过贴片，贴在太阳穴上，动作很慢。
“然后呢？”
“然后你闻了我的衬衫领子，说没有别人的味道，就睡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芙宁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盖住半张脸。
祁砚深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收得很勉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递到她面前。
“昨天会议室的监控，三十三楼行政部调的。”
画面里，上午十点的会议室，六个人围坐在长桌旁，祁砚深坐在主位，林袅袅坐在对面最远的位置。
中间隔了四个人、一张桌子和两台投影仪。全程没有任何私下交流，散会时所有人的外套挂在门口同一排衣架上，林袅袅最后一个离开，经过衣架时停了两秒。
动作很快，但监控拍到了，她的手碰了祁砚深的大衣口袋。
“我让行政把衣架换了，以后会议室外套单独存放。”祁砚深说。
周芙宁盯着那两秒的画面看了三遍。
她放下手机，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三十七八度，放了至少二十分钟。
“你什么时候倒的水？”
“你翻身的时候。”
“我翻了几次？”
“三次。”
周芙宁把杯子放回去，胃药没吃，解酒贴在太阳穴上服帖地压着。
她抬头看他，酒醒之后那双眼睛恢复了惯常的清亮，但底下还垫着一层没退干净的雾。
“那支口红，”她说，“我信你不知道。”
祁砚深站在床边，没动。
“但她知道。”周芙宁补了一句。
“铭泰的项目下个月结项，之后没有合作。”
“我没让你断合作。”
“我知道，但我想让你知道。”
周芙宁看了他几秒，伸手拽了一下他T恤的下摆。
“领子是歪的。”
祁砚深低头看了看，确实歪了，他随手扯正。
“过来。”周芙宁说。
他坐到床边，周芙宁把他领口重新翻了一遍，手指碰到他锁骨下方的皮肤，温度偏凉。
“下次别穿这么薄就出来追人。”
祁砚深的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周芙宁松了手，靠回枕头上，“胃药给我。”
他把药片和水递过去，周芙宁吞完药，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切回了日常模式。
“饿了。”她说。
两个人下楼吃饭的时候，将近中午十二点。
粥端上来还没喝第二口，周芙宁的手机响了，许诺诺。
“周芙宁你快来救我。”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杂，像是有人在敲门。
“怎么了？”
“有个疯子堵我酒店门口！就是昨天扛我那个！他说要跟我道歉但是他站在那儿已经四十分钟了我不开门他就不走！”
周芙宁端着粥的手停了。
“你让他走不就行了。”
“我让了！他说不解释清楚不走，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我又没让他解释！他凭什么来我门口站着！我现在被困在自己房间里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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