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合作愉快
傅延洲凝视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所有的伪装。
良久，他微微颔首。
“可以。”他走到书桌旁，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那杯红酒旁边。
“草案我已经让人拟好了。你可以看看，不满意的地方，我们可以‘谈’。”
沈迦燃有些意外，他竟然早就准备了和合同。
她放下酒杯，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
条款清晰，利益分割明确，FI的注资条件优厚得甚至有些反常，仿佛真的只是一笔纯粹的战略投资。
唯独在“附加条款”那一页，只有一行字：
“甲方（傅延洲）享有基于双方特殊关系的、超出本投资协议范畴的、乙方（沈迦然）需全力配合的合理要求权，具体解释权归属甲方。”
模糊，霸道，却将一切都摆上了台面。
沈迦然看着那行字，仿佛能看到未来无数个身不由己的时刻。
她拿起旁边笔筒里的钢笔，拔开笔帽。
“这一条，我需要加上一句。”她声音平稳，手却有些抖。
“说。”
“乙方的配合，以不违背法律、不损害乙方人格尊严及生命安全为底线。”她一字一句地补充。
傅延洲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以。”
沈迦然迅速在附加条款后面手写加上这一句，然后，在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某种仪式终结，又像是另一种契约的开始。
放下笔，她重新端起那杯酒。
“合作愉快，傅总。”她举杯，眼中再无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原。
傅延洲也端起自己那杯，与她轻轻一碰。
水晶杯发出清脆的鸣响。
“合作愉快。”他看着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微动，自己却只浅尝辄止，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像欣赏一只终于飞入笼中的珍雀。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带来一丝灼热，却暖不了沈迦然冷沉的心。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把自己和爷爷的心血，都抵押给了这个男人，抵押给了那段她试图遗忘的“债务”，和一个前途未卜的“合作”。
傅延洲接过她手中的空杯，放在茶几上。
然后一只大掌落在她盈盈一握的纤腰上，朝她伸出右手，是邀请她跳舞的姿势。
“跳支舞。”他俯身，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如蛊，“如何？”
沈迦然身体微僵，没有躲开。
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的手，如同看着通往未知深渊，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绳索。
深渊已至，唯有前行。
良久，她终于，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合拢手掌，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
触感温热而坚实，如同烙铁，力道不重，却足以宣告所有权的转移。
“很好。”他低语，他将她带入怀中，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柔如羽毛，却又重如枷锁的吻，“请多指教。”
沈迦然在他怀里僵硬如石，鼻尖萦绕着他清冽的气息，与记忆深处那晚灼热的汗水和喘息交织在一起。
错误之上，垒砌另一个错误。
而这一次，她是在完全清醒地，走向那个未知的、由他掌控的结局。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傅延洲，”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你会后悔的。”
他看着她，缓缓道，“我的人生里，从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暮色四合，将他们初初缔结的、危险而缱绻的盟约，悄然吞没。
客厅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交织的呼吸，和那句将她彻底卷入旋涡的宣判，在冰冷的空气里，久久回荡。
一曲终了，傅延洲停了下来，却没有放开她。
“记住今晚的感觉，沈总。”他换了称呼，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却又因这亲密的姿态而显得格外讽刺，“从明天开始，FI的尽职调查团队会进驻星然。而你我之间，‘配合’的细节，我们可以慢慢……磨合。”
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慢，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暗示。
沈迦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冰原似乎蔓延得更广，也更坚硬。
“我可以搬过来，但要在我恢复单身之后。”
傅延洲的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捻，像把玩一件玉器。
“沈总考虑得很周全。”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社交距离，“不过，我的耐心有限。”
沈迦然的心脏像是被那词锋刮过。
她稳住呼吸，迎上他的目光。
“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会和他正式离婚，但在这期间，我希望傅总和我，都能维持纯粹的‘商业伙伴’关系。”
“当然。”傅延洲走向酒柜，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我一向尊重合同。前提是，合作伙伴也遵守游戏规则。”
他把“规则”二字，咬得很轻，却像沉甸甸的筹码，落在沈迦然心头的天平上。
“我会的。”她拿起茶几上的合同副本，抱在胸前，像一道单薄的盾牌，“那么，傅总，我先告辞了。”
“我让司机送你。”傅延洲没有挽留，只是拿起电话。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来的。”沈迦然拒绝得很快。
她需要一点独自呼吸的空间。
傅延洲放下电话，没再坚持，只是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随你。记住，一个月后，我要在这里看到你。”
不是询问，是通知。
沈迦然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寂然无声，却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命运的弦上，绷得生疼。
手触到冰凉的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她脊背微僵。
“对了，那份合同的加密电子版，已经发到你律师的邮箱。顺便，替我向沈老太太问好。希望他老人家，早日康复。”
沈迦然猛地回头。
他连奶奶生病住院都知道？
调查得如此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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