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见谁，与你无关
父亲为了稳住沈氏，奶奶生病的事并未对外宣扬。
他这无疑是在告诉她，关于她的一切，他全部知道，别试图妄想逃离他的掌控。
傅延洲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身影被窗外的夜色和细雨勾勒得挺拔而孤绝。
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中的酒杯，对着玻璃上朦胧的、她的倒影，虚虚一敬。
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迦然拉开门，几乎是逃离般步入走廊。
冰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直到坐进车里，沈迦燃终于放任自己靠在椅背上，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她抬手，看着自己刚刚被傅延洲握过的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力道。
车窗上雨痕蜿蜒，模糊了外面流光溢彩的世界。
沈迦然收回思绪，发动引擎，离开。
而傅延洲，他站在书房的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雨幕，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杯壁，杯中残留的少许酒液晃动着暗红的光泽。
夜雨渐浓，无声浸透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而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欲望与利益的迷宫中，从来都暧昧不清，且瞬息万变。
夜已深。
而此刻北城另一栋别墅。
季靳衍却一直未眠。
黑夜里，他睁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沈迦然那张平静冷漠的脸。
他心中顿感烦躁，翻身坐起，打开壁灯，拿过床头的手表一看。
已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翻身下床，来到主卧，推开门，打开灯。
房间空无一人。
他眉头蹙起。
这时，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季靳衍听到声音季靳衍猛然回头。
走廊暖黄的壁灯下，沈迦然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身上还穿着傍晚那身略显单薄的米白色套装，肩头被洇湿了一小片深色。
发丝也带着雨后的潮意，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她手里拎着包，指尖微微发白，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归来。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季靳衍的目光在她微湿的肩膀和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停留片刻。
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浇了油的火苗，猛地窜高。
“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带着深夜特有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迦然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直接的审视，声音平淡无波，“去看了奶奶。”
她侧身，想从他旁边走进房间。
“看奶奶？”季靳衍向前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你奶奶生病的事，连沈氏的股东都没几个知道。你倒是孝顺，这么晚，雨这么大，一个人跑去尽孝？”
他的语调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冷意，比窗外的夜雨更甚。
沈迦然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眸子里，清晰地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消息挺灵通。”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陈述，“我回自己房间，也需要向你详细报备行踪吗，季先生？”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轻而清晰，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
季靳衍下颌线倏地收紧。
他讨厌她这种语气，这种仿佛竖起无形屏障，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疏离。
尤其是今晚，在她提过离婚之后……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报备？”他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显得眼神幽深骇人，“沈迦然，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我季靳衍法律上的妻子。深夜独自外出，与谁见面，做了什么——”
他缓缓逼近，带着强烈的压迫感，“我难道没有过问的权利？”
他离得太近，沈迦然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后的清爽气息，混着一丝烟草味。
他心情不好时会抽烟。
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她胃部一阵不适的抽紧。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和他拉开距离。
“权利？”她重复这个词，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虚无的笑，“季靳衍，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讲‘权利’了？”
这场婚姻的本质，彼此心知肚明。
季靳衍被她眼中的淡漠刺得心头烦躁，随即涌上的是更汹涌的怒意。
他猛地伸手，攥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在没有扯离婚证之前，你就还是我法律上的妻子。”他几乎是咬着牙，将压抑了整晚的某种复杂情绪倾泻而出，“为了季家的脸面，你没有夜不归宿的权力。”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发寒，同时也升起一股强烈的抗拒和悲哀。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放手。”她声音冷了下来。
“回答我！”季靳衍不肯松手，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他无法忍受她眼中那种将他排除在外的平静。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暴躁。
“我见谁，与你无关。”沈迦然迎上他翻涌着怒意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决绝，“季靳衍，我们的婚姻是怎么回事，你比谁都清楚。除了名义上的‘季太太’，我不欠你任何解释。现在，请你放手，我要休息了。”
“靳衍，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轻柔而带着睡意的声音忽然从楼梯方向传来。
两人俱是一顿。
季靳衍手指微松，沈迦然趁机抽回了手腕，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色指印。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到身后，侧过身。
楼梯口，穿着浅藕荷色真丝睡裙的林晚卿披着一件薄外套，正扶着栏杆，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们。
她头发微乱，面色带着初醒的朦胧，看起来楚楚动人。
“晚卿？你怎么醒了？”季靳衍脸上的怒意和紧绷瞬间收敛了大半，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些，他下意识地向林晚卿的方向侧了侧身，“吵到你了？”
林晚卿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季靳衍的肩膀，落在沈迦然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不易察觉的幽深，“我好像听见有动静，有点担心，就出来看看。”
林晚卿说着，走到近前。
她看了看季靳衍，又看向沈迦然，柔声问：“大嫂，这么晚才回来？外面雨好像下大了，没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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