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廉价,又没意思
沈迦然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眸,视线落在他撑在流理台边沿的手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股混合着龙涎香的凉意丝丝缕缕缠绕上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他的领地气息。
刚才在傅延洲房里的那点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恍惚。
此刻被这气息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疲惫的清醒。
“我想怎么样?”她重复了一遍,抬起眼,在黑暗中与他对视。
月光恰好偏移了些,照亮她半边脸,也让她看清了他眼底那片沉郁的、压抑着风暴的海。
“当然是离婚了,怎么,要我再重复一遍?”
她刻意加重了“离婚”两个字,像一道薄而锋利的冰片,划开了空气。
季靳衍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撑在她身侧的手臂,肌肉线条似乎更紧绷了些。
“我知道你是因为喜欢我,吃晚卿的醋。”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但那份疲惫的沙哑里,掺进了一丝自以为是的自信,“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没必要到离婚的地步。”
沈迦然在心里冷笑。
她就说他怎么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态度。
感情是怕她和他离了婚,没了掩盖他和林晚卿乱伦的遮羞布。
白天他态度如此强硬,不过是为了维持他的面子和让家里人给她施压。
可是他低估了爷爷和妈对她的宠爱程度。
他们断然不会让她承受这个委屈不离婚。
“谈?”沈迦然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拒绝一份无关紧要的下午茶邀约,“你的行踪,你的安排,你的人,都与我无关。就像今晚我去哪里,也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季靳衍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他另一只手终于抬起,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迫使她更清晰地迎上他的目光。
“沈迦然,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去哪里当真与我无关?”
他的指腹温热,触感清晰。
沈迦然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意,像冰层下奔涌的暗流。
很奇怪,这一刻,她心里那点焦躁和逆反,反而奇异地沉淀了下去。
她没有挣扎,只是目光更冷,更清亮。
“你这么想知道?好啊,那我就勉为其难告诉你。”她语速平缓,每个字都像蛇信子吐着信子,冰凉又挑衅,“今晚我去见了小白脸,想知道我和他今晚发生了什么吗?我可以一五一十详细的告诉你。”
季靳衍的呼吸骤然一窒,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瞬。
月光下,他眼底那片压抑的风暴似乎凝滞了,随即翻涌起更沉、更危险的黑。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说谎的痕迹,或者……别的什么。
沈迦然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弯起一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她不怕他生气,她怕他不生气。
只有他乱了,她才能更清楚地看见自己要走的路。
“还问吗?”她轻轻偏了下头,从他指尖挣开一点距离,那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季靳衍,从我发现你爱着的人是林晚卿时,你和我,我们之间,早就只剩下‘无关’两个字了。你守着你的林晚卿,我找我的消遣,谁也别碍着谁。怎么,只许你州官放火,不准我百姓点灯?”
“消遣,点灯?”他重复这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刺入耳膜,“沈迦然,你把我当什么?又把你自己当什么?”
“当什么?”沈迦然笑了,这次的笑意真切了些,却也更凉薄,“当然是……合伙人啊。一场为期两年多,各取所需的合作。现在,我觉得这合作不划算了,不想继续了,有问题吗?”
她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自以为是的光终于碎裂,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空气里的龙涎香似乎也凝固了,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季靳衍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得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仿佛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但错觉终究是错觉。
她想起白天在老宅,他护着林晚卿时那不容置喙的姿态,想起过去无数个独自面对的夜晚,心口那点微弱的涟漪便迅速平静下去,重新冻成坚冰。
“季靳衍,”她终于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的眼睛,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也淡了下去,“好聚好散吧。纠缠下去,对你,对我,对你在意的人,都没好处。爷爷和妈那边,我会处理。你只需要,到场签字。”
说完,她抬手,轻轻推开了他撑在流理台上的手臂。
那手臂绷得如铁,却在她的触碰下,本能般地缩了回去,仿佛她的触碰多么的肮脏。
季靳衍盯着沈迦然的双眸渐渐变冷,“沈迦然,你对我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沈迦然推开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但那颗她以为无坚不摧的心还是疼了一下。
她指尖微缩,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足够礼貌且疏离的距离。
月光恰好落在她与他之间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线。
“喜欢?”她微微偏头,咀嚼着这两个字,像在品尝一颗早已变了味的过期糖果,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厌倦,“这种词,以后就别提了。廉价,又没意思。”
季靳衍维持着那个被推开的姿势,一双眸子紧紧的盯着她。
半边身子浸在厨房流理台投下的阴影里,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确实挺没意思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也更冷。
那片幽深的眼瞳里,风暴似乎平息了,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死寂。
空气里的龙涎香依旧浓得化不开,却给人一种冷调的、华丽的孤寂。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没有丝毫愉悦,只有无尽的嘲弄,不知是对她,还是对他自己。
沈迦然心里一刺,冷着脸没有接话。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触碰过的衬衫袖口。
那姿态优雅而疏离,恢复了沈迦然最初认识他时,那个冷静自持、永远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的季家继承人。
他抬眸,视线掠过她的脸,没有停留,仿佛她只是房间里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语气公事公办,“需要我配合演出的场合,提前通知。”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得甚至有些失真。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手机铃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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