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让她闹
季靳衍从西装内袋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芒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备注清晰地闪动——“卿卿”。
他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接听,但周身那股紧绷的、危险的气息,却在这一刻骤然消散,转而覆上了一层沈迦然极少见的温柔。
沈迦然的目光在那两个字上一掠而过。
心口那点细微的疼,像是被冰水彻底浇熄,再无波澜。
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荒谬的轻松。
“不接吗?”她问,语气平淡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恰到好处的询问,仿佛在问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为何不接工作电话。
季靳衍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她。
那目光深不见底,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铃声还在固执地响着,在寂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终于按下了接听键,但视线却没有从沈迦然脸上移开。
“喂,晚卿。”他开口,声音是沈迦然从未听过的温和,与方才那个捏着她下巴、眼底翻涌着风暴的男人判若两人。
“……嗯,没事,你说。”
沈迦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的弧度。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拿起自己那杯冰水,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划过喉咙,一路冷到胃里,也让她彻底清醒。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不少,季靳衍“嗯”了几声,最后低声道:“好,我马上来。别怕,等我。”
“等我”两个字,他说得自然又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玄关。
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沉稳,决绝。
沈迦然站在原地,背脊依旧挺直,没有动。
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不知何时濡湿了她的指尖,一片冰凉。
她听见玄关处传来细微的声响,是他拿起了车钥匙。
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短暂的,涌入一丝更凉的夜风。
再然后,是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不重,甚至算得上礼貌。
却像是一道沉重的闸门,轰然落下,隔绝了两个世界。
沈迦然透过厨房窗户,见季靳衍很快上了停在庭院里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很快,引擎发出低沉咆哮,车灯划破夜色,毫不犹豫地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眼前。
仿佛他从未回来过。
厨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冰箱运转的低鸣,和她自己平稳到刻意的呼吸。
月光依旧清冷地照在那道地砖缝隙上,泾渭分明。
沈迦然站在光亮与阴影的交界处,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逐渐融化的冰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将剩下的半杯冰水,连同那些廉价的、无用的情绪,一起倒进了水槽。
水流哗啦,冲走一切。
她打开水龙头,仔细地冲洗着杯子,指尖冰凉,动作不疾不徐。
镜面的橱柜隐约映出她的侧影,平静,甚至称得上淡漠。
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那句“你对我的喜欢也不过如此”,那个名为“卿卿”的来电,都只是午夜时分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擦干杯子,放回原处。
她转身离开厨房,没有再看窗外沉沉的夜色,也没有再看那道月光划下的、仿佛永远无法跨越的线。
回到卧室,反锁房门。
世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心脏深处,那点被冰水反复浇灌、已然麻木的钝痛,还在以极其缓慢、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提醒着她。
看,这就是你选择。
无论如何,都要走下去。
——
清晨。
沈迦然被楼下的吵闹声给吵醒。
“齐妈,怎么回事?”
她捏着发疼的太阳穴,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起床气。
齐妈走进来,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太太,您有所不知,夫人今天命人把恬恬小姐送了过来,说是只有您才能把恬恬小姐教养好,二太太不肯,现在正在楼下闹呢。”
沈迦然在齐妈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彻底清醒。
眼底最后一丝朦胧的睡意被敛去,换上的是某种冰冷的清明。
“季靳衍呢?”
“先生应该在公司,没见他和二太太在一起。”
沈迦然沈迦然沉默片刻,下床走向衣帽间。
“让她闹。”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从衣柜里取出一件烟灰色的真丝衬衫,“给季靳衍打电话,告诉他,他母亲把季恬送来了。”
齐妈愣了一下:“太太,这……”
“照我说的做。”沈迦然系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镜中的女人神色平静,眼底却结着一层薄冰,“既然是他母亲的意思,自然该由他处理。”
她走出卧室时,楼下的哭闹声更清晰了。
“我才是恬恬的妈妈!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女儿?大嫂呢?让她出来!她是不是故意挑唆妈把恬恬接走的?”
是林晚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然娇柔。
沈迦然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客厅里,季恬正怯生生被保姆押在身后,林晚卿则红着眼睛,试图从保姆手中抢过孩子。几个佣人拦在中间,场面混乱。
“弟妹。”沈迦然在最后一级台阶站定,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林晚卿转身看向她,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蓄满泪水,我见犹怜。
“大嫂,是不是你?”她声音颤抖,“是不是你让妈把恬恬从我身边带走的?你怎么这么狠心?”
沈迦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平静地扫过季恬。
只见她眼里带着恨意。
“坏女人!都是你!我不要离开妈妈!哇……”
沈迦然的目光在季恬那双充满恨意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她走向客厅中央的沙发,优雅落座,理了理衬衫袖口。
“弟妹,这话从何说起?”她抬眼看向林晚卿,语气平淡无波,“是母亲的决定,我今早才得知。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去问问母亲,或者……”
她顿了顿,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晚卿尚未完全平整的衣摆,“扪心问问你自己,配当一个合格的母亲吗?妈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林晚卿的脸色倏地一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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