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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弥尔顿的怨气与内部冲突


小约翰的庄园坐落在伦敦近郊,占地广阔,环境清幽。庄园内的设施之完善,足以令初来乍到的徐绍三人暗自赞叹。庄园内电灯,风扇,留声机一应俱全,在民朝拥有在电器在这个庄园都能看到。庄园装修风格则明显融入了东方情致:客厅悬挂著水墨山水画,多宝阁上陈列著青花瓷器和玉雕摆件,硬木家具的线条简洁流畅,又显端庄大气,座椅又根据欧罗巴人的习惯加装了软垫。

徐绍三人下榻的客房,床铺柔软舒适,配有独立的盥洗室,甚至有贴著白瓷砖、带铜制龙头的浴缸,可谓体贴至极。

徐绍一觉醒来,窗外天色已染上墨蓝。佣人轻叩房门,恭敬地引他前往餐厅。

晚餐设在小宴会厅,长桌上铺著洁白的亚麻桌布,厅内除了小约翰,还有一位精神鬟铄老子;面容慈祥、戴著精致眼镜的老妇,以及气质温婉的妇女,三人分别是小约翰的祖父,祖母和母亲。「徐,休息得可好?」小约翰起身迎接,随即为双方介绍,「这是我的祖父,老约翰;克伦德;祖母玛丽;母亲艾琳。我父亲在市政厅忙碌政务,今日尚未返家。」

徐绍、金圣叹、高登依次向三位长者问好,徐绍对待小约翰的这些长辈尤其恭敬。

众人落座,佣人开始上菜。令人惊讶的是,桌上并非想像中的仰望星空等英格兰特色菜肴,而是琳琅满目的东方菜肴:清蒸鱼、红烧肉、鸡蛋羹、清蒸虾,甚至还有一盅炖鸡汤,主食也是晶莹的米饭。高登看著满桌熟悉又精致的菜色,不禁笑道:「不想在这万里之外的英伦,竟能尝到如此地道的家乡菜,而且色香味俱全,难得,难得!」

徐绍也笑对小约翰道:「看来你不仅学了东方的学问,连口腹之欲也照顾到了,定是聘请了手艺精湛的民朝厨师。」

老约翰闻言,脸上泛起怀念的神色,用汉语说道:「这些菜式是当年夏先生在伦敦时,教会我的妻子和儿媳许多东方的烹饪之法,我们赛里斯村出了许多东方菜的大厨。」

而后他自豪道:「甚至连执政府的大厨都是我们出的。夏先生不仅教我们识字明理,更是改变了我们一家人的命运。」

「夏先生?」徐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约翰解释道:「就是夏允彝先生,他担任驻英格兰大使期间,我们全家有幸为大使馆服务,我父亲做车夫,我祖父为大使馆耕作田地,为大使馆提供粮食,蔬菜。

我能有机会前往东方留学,更是全靠夏先生提携与担保。用东方的说法,夏先生是我们克伦德家族的大恩人,也是我的伯乐。」

他可记得当年第一批公费留学生都是英格兰的权贵子弟,大同正义会虽然也弄了一些留学生,但只有二十人,他是靠著民朝大使馆的资助才能去东方留学,而后彻底改变了全家人的命运。

「原来是仲彝叔父!」徐绍恍然大悟,语气立刻带上了敬意道:「他在民朝亦是备受尊敬的外交官老约翰眼中闪著光,急切地问道:「夏先生……他在东方一切都好吗?我们很多年没有直接收到他的消息了。」

徐绍答道:「仲彝叔父身体康健,如今在南中地区担任总领事,统管十数个藩属国的外交与通商事务,责任重大,颇有建树。」

老约翰激动地搓著手:「太好了!能……能详细说说夏先生这几年的经历吗?我们一直挂念著他。」高登见状温和地笑道:「老先生对故人情深,令人感动。我等是仲彝的至交好友,知道他这几年的事情,不如这样,待用完晚餐,我与金兄可去书房,与老先生细细分说仲彝近况。只是我等也对仲彝公当年在英格兰的往事颇感兴趣,不知老先生是否也愿为我们解惑?」

老约翰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道:「当然没有问题!我们有很多关于夏先生的故事。」接下来的晚餐在愉快而略带怀旧的气氛中进行。菜肴美味,宾主尽欢。

餐后,高登和金圣叹便随老约翰去了的书房,双方交流信息。

小约翰则引著徐绍来到了庄园主楼三层的露天大平。这里视野极佳,晚风拂面,带著些许凉意与草木清香。

小约翰凭栏而立,伸手指向远方。只见伦敦城的方向,一片璀璨的灯火如同倒映在地面的星河,虽然亮度与密度远不及北京,扬州这次大城市,但在此时的欧洲,已堪称壮观景象。

小约翰的声音带著自豪道:「伦敦核心区域的电网系统,从设计、筹资到建设、运营,主要是由我的公司负责推动完成的。虽然受限于整体基础,电压稳定性与覆盖范围远不能与民朝相比,但在欧罗巴,这已是最庞大、最先进的市政电力网络了。」

徐绍顺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灯火通明的伦敦,竖起大拇指道:「在英格兰现有的工业基础上,能促成并建成这样规模的电网,难度可不是一般大,厉害!」

得到好友的认可,小约翰颇为得意。

但徐绍的目光随即被另一处光源吸引。在更靠近泰晤士河的方向,伦敦码头区灯火通明,甚至超过了城区的亮度,隐约还有嘈杂的声响随风飘来,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出。

徐绍有些惊讶道:「这么晚了,码头区竟还如此繁忙?灯火通明,人声依稀可闻。英格兰的工匠……难道都不需要下工休息吗?」

小约翰脸上的自豪之色淡去,换上了一声轻叹道:「那里是伦敦,乃至整个英格兰最忙碌地区了。码头的搬运工、仓库的理货员、配套作坊的工匠,许多人确实需要工作到很晚,加班是常态。」徐绍赞叹道:「看来你们英格兰经济情况不错,居然如此忙碌。」

小约翰摇了摇头,他斟酌著词句,缓缓道来:「徐,你知道,我们英格兰现在也有类似《工匠法令》的立法,规定了八小时工作制,以及最低工钱,目前伦敦市是每月一英镑。」

徐绍点头,这他是知道的,没有这些法令,英格兰的货物是不可能进入民朝和藩国市场。

整个欧洲能满足这些条件的只有西班牙和英格兰两国,其它欧洲国家他们的货物,因为违反《工匠法令》是不允许出现在民朝市场,因为这点欧洲各国每年都要抗议东方不平等贸易,威胁要报复提升关税,甚至法兰西,荷兰,葡萄牙等国已经提升了关税。

但民朝不为所动,而欧洲各国对此也是无可奈何,他们可以不买民朝的奢侈品,法兰西甚至开始在马赛建立丝绸产业园,里昂建立瓷器产业园,荷兰人也在非洲的殖民地建立茶园,虽然在质量上还不如东方,却已经在快速追赶。

但像钢铁设备,蒸汽机,造船机械,钢铁等工业制品,却是他们不得不购买的产品,因为现在欧洲各国都在快速工业化,你不购买这些机械,其他的国家就会购买,击溃本国产业,这就导致了这些国家哪怕加了关税,擡高的也只是本国国内的物价

欧洲各国贵金属不断流失,越来越多的国家已经开始尝试信用货币,来解决本国的经济通缩。但想发行信用货币,欧洲的这些国家又面临信用破产的危机,他们的老子早把信用透支了上百年了。欧洲的市民和农户甚至贵族根本不相信本国政府发行的纸币,大部分的国家只能借助民朝发行的银元卷,来发行本国的信用货币。

这就导致他们一定要进入东方市场,才能赚到白银券,发行自己的货币。

资产阶级在自己强大的时候贪婪无度,在自己弱小的时候,又极其软弱和妥协,在难以战胜民朝的情况下,这些商人为了获取利润,已经开始在议会当中,提议指定《工匠法令》,最低工钱等,来满足民朝需求,好方便他们进入东方市场。

小约翰话锋一转:「大部分工匠,尤其是非熟练工人,实际能拿到手的,往往也就是这个最低数,甚至可能因各种名目被克扣。」

「一英镑,在十几年前或许还算不错的收入,那时一英镑大约能兑换三块民朝银元。可自从弥尔顿执政官掌权后,为了筹集资金大规模引进贵国的机械设备,发展本国工业,推行了「黄金法案』。」他苦笑道:「法案规定私人不得大量持有黄金,必须将黄金兑换成政府发行的纸英镑。

同时为了给纸英镑建立信用,并方便与东方贸易结算,政府将英镑与贵国的银元挂钩,强行规定了一英镑兑换一块银元的汇率。」

徐绍立刻明白了关键道:「如此一来,相对于过去的实际价值,英镑岂不是贬值了近三分之二?」「正是如此。」小约翰苦笑,「这样做也不是没有好处,降低了英格兰产品的出口价格,增强竞争力。效果确实有,我们的布匹、铁器,农产品在欧陆的价格更有优势了。

但代价是所有需要进口的货物,比如棉花、许多原材料成本高了,工匠的收入也相对下降,一英镑的购买力,远不如从前。工匠们想要维持一家老小的基本生活,甚至是像样的温饱,就不得不拚命加班,去挣那一点可怜的额外工钱。」

他望向那片依旧喧嚣的码头灯火,声音低沉下来:「执政官阁下如此决策,或许有振兴工业的全局考量。但私下里,有些人猜测,这是执政官对伦敦市民的报复。

当年大同正义会的初代领袖杰拉德,就是在伦敦市民……或者说,至少是部分市民的冷漠或无力阻止下,被议会派逮捕并处死的。

而杰拉德当初,正是为伦敦工匠和贫民争取权益而起事。

弥尔顿阁下,以及他身边大同正义会高层,内心对伦敦这座城市,感情或许相当复杂。」

「事实上,目前的政权似乎更倾向于信赖农户和乡村。军队里的中高层,议会里的一些实力派,很多是自耕农或小地主出身。

近年来通过的法案,不少都有利于稳定农产品价格、改善农田水利、推广新式农具,大量资金投入到乡村。客观地说,现在英格兰乡村地区农户的生活,反而比城里不少挣扎在最低工钱线上的工匠,要安稳、宽裕一些,收入大致是工匠的两倍以上。」

徐绍想了想道:「我觉得这没有问题,当初打天下的是农户,现在保护这些农户的利益也合理。而且以现在英格兰的工业实力,产品需要和其他国家激烈竞争,内部市场极其关键。

而这些农户就是你们最根本的基本盘,增加他们的财富,就是在增加你们的内需,这对经济是有好处的徐绍带著一丝调侃意味道:「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伦敦的市民自己放弃了自己的代言人。」翌曰

在小约翰的陪同下,徐绍、金圣叹、高登乘坐马车,前往伦敦郊区的一个农庄参观。

眼前的景象,与昨日听闻的城内工匠境况形成了某种对比。这里的农户,虽不如他们在民朝望汉城周边见到的那些农户富裕,但显然也绝非困苦。

农户们面色红润,体格壮实,房屋多以砖石建造,结实整齐。谷仓颇大,能看到堆叠的草料和粮食。院子里鸡鸭成群,牧场当中有几十头奶牛,远处还能看到洁白的绵羊群。

更引人注目的是,村里的仓库停著三烧煤的蒸汽拖拉机,虽显笨重,是20年前的老机型,但保养得不错。土地平整,沟渠纵横,远处还能看到用于灌溉的蒸汽抽水机在喷吐白雾。

「此间农户之气象,倒有几分我朝开国初年光景。」金圣叹观察后评价道。高登亦点头称是。一位正在田边休息自耕农看到小约翰这位「伦敦来的大老爷」和几位东方面孔的客人,颇为自豪地指著眼前大片整齐的作物,用当地方言大声说著什么。

小约翰翻译道:「他说,他们这片地现在主要种甜菜,是值钱货!一英亩甜菜,差不多能值十英镑。送到榨糖厂变成白糖,价格还能翻上几倍。他家种了四英亩甜菜,算下来,收入能过百英镑呢!」高登笑著冲他竖起大拇指用汉语道:「老哥,经营有方,厉害!」

那农户虽不明其意,但看懂赞赏的手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得到赛里斯来人的肯定,是极大的荣耀。金圣叹则观察四周,发现这片农庄的土地规划颇具章法。他们所在的这片是甜菜田,旁边一大片是即将成熟、金灿灿的油菜籽;另一片已经收割完毕,留茬的田地里,正散放著一群绵羊和几十头奶牛在啃食牧草;更远处,则是一片牧草,长势良好。

「四区轮作,」金圣叹撚须道,「甜菜、油菜、牧草、谷物。如此循环,地方得养,畜力得用,产出亦丰。此地农事,颇得法度。」

小约翰解释道:「先生好眼力。这正是近年来推广的改进轮作制。农产品,尤其是甜菜制糖、油菜榨油、奶牛产奶酪、棉羊产优质羊毛,现在是我们英格兰对外出口的重要支柱。」

英格兰可以说是被徐晨夺了气运,原本的第一个工业国,出口的支柱产业应该是纺织业,而后是钢铁,机械。

但现在英格兰工业的起点和西欧其他各国相当,英格兰的布匹,竞争对手及其多,有西班牙人,法兰西人,荷兰人,激烈的竞争导致英格兰的布匹利润并不高。

想要进入东方市场,就要遵循民朝的《工匠法令》最低工钱等等都要执行。但想要和西欧其他得到了蒸汽纺织机的工厂竞争,就要想办法压低生产成本。

跟不上工业化的北欧各国,哪怕他们使用8岁左右的童工,依旧竞争不过。

在英格兰,法兰西,西班牙这些国家挤压下,他们的纺织业已经彻底破产。

不过这些童工比历史要幸运,他们还可以作为移民迁移到其他国家。

这个世界的科技进步极其快,短短不到40年时间,就冲到了第二次科技革命的程度。

此时的欧洲什么都缺,缺资本,缺技术,缺市场。但最缺少的却是人口,欧洲大部分土地还处于荒芜的状态,西班牙光开发自己的本土和北非地区的土地,人口就不足了,需要大量的从中欧地区和北欧地区引进移民。

英格兰,法兰西,荷兰这些国家本土虽然不大,但他们荒地也不少,还有不小的殖民地,而现在不但有先进机器,还有先进的药品,以前很多难以开发的地区和殖民地,都可以开发了。

所以只要够买了民朝的机械,生产力就暴涨,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来开荒,修筑水渠,搞农业生产,甚至新大陆也需要大量的劳动力,现在连英格兰都想办法从北欧移民,填充劳动力。

所以这些竞争失败的市民,还有利用的价值免于斩杀线之下。

当然,生产力进步快,不代表纺织行业竞争压力小,反而因为民朝的关系,更多的人口卷入了工业化,西欧地区的工业竞争压力更大。

现在的英格兰在纺织行业根本不占据优势,西班牙强势崛起,法兰西,荷兰,甚至奥斯曼都开始发展本国的纺织业,可以说此时的西欧市场竞争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惨烈。

为了保证英格兰纺织业的竞争力,弥尔顿想到的办法就是,在不违反《工匠法令》的前提想办法压低工人的工钱,想要赚更多就需要加班。以此让英格兰的布匹和其他国家竞争。

而民朝因为距离太远,他们不但需要大量进口机械,他们的优势的纺织行业也去不了东方,反而是苏伊士运河打通之后,运输成本降低了一半,农业有所起色,白糖,奶酪,食用油是英格兰出口到东方主要产所以现在英格兰出口的三大支柱,农产品每年出口的产值超过了3500万英镑,出口到东方和欧罗巴大陆。纺织品大概有2000多万英镑,出口到欧罗巴大陆,还有优质的煤炭价值800万英镑,出口到西欧各国,成为了他们蒸汽机的动力来源。

参观农场之后,徐绍一行人的马车,沿著逐渐变得繁忙的道路向伦敦城区驶去。起初颇为顺畅,但越是接近传统的伦敦城门区域,速度便越发缓慢,最终在一条颇为宽阔的主街上彻底停滞不前。前方传来鼎沸的人声,夹杂著粗鲁的叫骂、马蹄不安的践踏声,以及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撞倒的碎裂声。马车外,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要么挤在路边伸长脖子张望,要么干脆转身改道,脸上并无太多惊恐,倒是有几分见怪不怪的好奇或厌烦。

「前面怎么回事?」小约翰微微皱眉,探身向车窗外望了望,但除了拥堵的车马人群,什么也看不到。他唤来随行的一名车夫:「托马斯,去前面看看发生了什么,尽快回来禀报。」

车夫托马斯应声而去,身手矫健地穿过停滞的马车缝隙。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带著哭笑不得的表情。

「少爷,打听清楚了。前面……是几位爱尔兰的军官老爷,和几位咱们英格兰的军官老爷,在街道当中起了冲突,动起手来了!现在两边的人马都在那里对峙,推推操操,路彻底给堵死了,市政厅的治安官和巡逻队也在,正设法把他们隔开呢。」

「军官?在当街斗殴?」高登闻言,捋须的手顿了顿,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成何体统?军纪何在?」在他的认知里,军官乃国之干戚,纵有嫌隙,亦当在营内解决,岂有于市井通衢如泼皮般厮打之理?

金圣叹亦摇头道:「观一叶可知秋,军官尚且如此,民间恐更甚。这「联合』二字,知易行难。」徐绍则看向小约翰,带著探究的神色:「看来你们这「联合王国』的内部……磨合得还挺「热烈』?」小约翰脸上露出无奈且略显尴尬的苦笑,摊了摊手:「让几位见笑了。这……唉,算是我们这儿的一种「特色国情』吧。请几位稍安勿躁,我们换条路走。」他随即对车夫吩咐道:「调头,走河岸街,绕过去。」

马车队费力地在狭窄的空间里掉转方向,驶入另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车厢内,小约翰揉了揉眉心,解释道:「实在抱歉,打扰了诸位的兴致。不过……请相信,这种事虽然恼人,但总好过更糟糕的情况。几百年来,岛上这几家人就是这么吵吵闹闹过来的。打打架,出出气,总比真的动刀动枪、闹出人命要好些。」他这话说得轻松,但徐绍何等敏锐,知小约翰所言不过是表面的安慰之词。

他追问道:「连军官都会爆发冲突,你们的执政官如何解决这些矛盾?」

小约翰沉默了片刻无奈道:「让他们有矛盾,当场就发泄,本身就是解决之道,西欧各国都有贵族决斗解决矛盾,执政官不允许死亡决斗,这已然是巨大的进步。」

高登愕然道:「欧罗巴允许这种私仇决斗。」

在东方,2000多年的商鞅已经在法律上禁止决斗,就是为了防备勇于私仇,怯于国战的这种情况,现在看来欧罗巴的土地上正好相反。

小约翰解释道:「弥尔顿阁下身边的核心力量,也就是大同正义会的高层,确实有不少是当年跟随他去爱尔兰的英格兰老兄弟。

但是,长达十几年的战争,既淘汰了许多人,也让许多人在血火中崛起,尤其是……爱尔兰本地人。残酷的战斗和共同的敌人,让很多爱尔兰人成为了坚定且能干的战士和军官。后来,随著局势发展,苏格兰、威尔斯也有不少人加入。

所以,如今大同正义会,尤其是军队系统内,人员构成……非常混杂。」

「而您要知道,不列颠这几块地方,英格兰、爱尔兰、苏格兰、威尔斯……几百年来彼此征战、征服、反抗,恩怨情仇累积得太多了,几乎数不清。」

小约翰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当年,弥尔顿阁下率领大军渡海归来,最终进入伦敦。军队里不少立下汗马功劳的爱尔兰籍将领,自认是最终的胜利者,自然觉得有权享受胜利者的果实……再加上克伦威尔统治时期,在爱尔兰的一些镇压手段……非常残酷,甚至有屠城之类的恶行,许多爱尔兰军人心中憋著一股复仇的火焰。

所以刚进伦敦那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一些……军人违反纪律,骚扰甚至劫掠的事件。」

「弥尔顿阁下发现后,以铁腕整顿军纪,处置了一批人,才勉强刹住了这股歪风。」

「但是,」小约翰叹了口气,「矛盾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形式。英格兰人这边,很多人并不认为自己是被征服者。

一来弥尔顿阁下本人是英格兰人;二来大同正义会最初就是在伦敦萌芽的;三来很多英格兰人当时是受不了克伦威尔的独裁,也害怕国王复辟带来更糟的局面,才选择支持或默许弥尔顿回来的。在他们看来,这是一种「合作』,而非「战败投降』。」

「而军队里那些来自爱尔兰的军官,则认为是他们用鲜血和牺牲打下了国家,英格兰人不过是战败则,理应对胜利者保持敬畏和感激。」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一旦碰撞……」小约翰做了个双手交击的手势,「就像火药桶遇到了火星。军官之间,稍有口角,就可能演变成拳脚相加,甚至一度差点导致大同正义会内部出现严重分裂。伦敦城里,两边的支持者也时常发生摩擦。」

徐绍听得入神,问道:「那弥尔顿阁下是如何应对的?总不能一直靠治安官拉架吧?」

小约翰答道:「执政官阁下为了弥合裂痕,想出了一个制度上的办法。他先后承认或建立了「英格兰国』、「爱尔兰国』、「威尔斯国』、「苏格兰王国』,然后将这四个政治实体,以「共戴同一元首(即执政官)、共享防务与外交、自由贸易』的方式,组合成「大不列颠联邦国』。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议会处理地方事务,再按照人口比例选举代表,组成最高的「联邦国议会』来处理共同事务。」

「同时,」小约翰继续道,「执政官和宣传机构大力倡导一种新的观念:在这片土地上,没有根本的英格兰人、爱尔兰人,苏格兰人,威尔斯人之分。只有贵族与平民、劳动者、被压迫者』之分。过去的恩怨,都是旧时代的贵族老爷们为了自己的利益挑动起来的。现在,我们推翻了旧制度,所有的平民应该团结起来,共同建设新国家。」

「这个办法效果是有的,大部分大同正义会的核心成员,尤其是经历过底层苦难的,比较认可这种说法。加上弥尔顿阁下的威望,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族群对抗确实被压制下去了。」

高登听到这里插言道:「此乃以「阶级』之辨,代「族群』之争。思路倒是清晰,只是……人心成见,积弊数百年,恐非一朝一夕可化。」

金圣叹更是严肃道:「稍有不慎,脚下的这片土地可能就会四分五裂。」

他无奈地笑了笑:「两位先生说的是,小规模的、个人之间的冲突和摩擦,几乎无法根除。不同的口音、不同的生活习惯、还有历史记忆带来的微妙敌意……就像埋在灰烬下的火星,稍有不慎就会冒出来。所以,就形成了你们刚才看到的景象:穿著同样军服的人,可能因为一句话、一点小事,就在街上推操起来。市政厅和治安官对此,只要不闹出严重伤害或使用致命武器,往往也就调解了事,有时候甚至……默许他们用某种不涉及死亡的「决斗』或打架方式来发泄怒气,把这看作一种「减压阀』,防止更大的冲突积累爆发。

用一些老派绅士的话说,「让男孩们用拳头解决分歧,总好过让他们用火枪和刀剑』。」

「这种混乱的政体你们也能接受?」徐绍吃惊道。

在东方世界,只有失败者和胜利者,哪怕有国家之间的联盟,也是短暂的联盟,最终作这片土地的所有英雄豪杰都是要统一神州。

小约翰却诧异道:「这种联邦国的体制在欧洲很常见,历史上也不乏这样的国家,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徐绍,高登,金圣叹:???

马车此时已经驶上了沿泰晤士河的街道,暂时摆脱了拥堵。但车厢内,徐绍、金圣叹、高登三人心中却对这个特殊的王国,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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